我不知道自己凭什么签这个字。
我只是个儿媳妇。
但那一刻，病床上躺着的是我照顾了三年的人。
不管她怎么看我，我不能看着她死。
手术做了八个小时。
婆婆活下来了，但医生说的没错——
她成了植物人。
不对，也不算完全的植物人。
她有意识，但不能说话，不能动。
吃饭要人喂，大小便要人处理。
一个活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医生说：“回家养着吧，有什么变化再送来。”
我把婆婆接回了家。
那一年，我35岁。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只剩下一件事——
照顾她。
早上六点起床，给她翻身，换尿布。
七点，熬粥，打成糊，一勺一勺喂进去。
十点，擦身子，换床单。
中午，再喂一顿。
下午，按摩，防止肌肉萎缩。
晚上，再喂一顿。
夜里，每两个小时起来一次，给她翻身。
这是我每一天的程表。
一天不落。
365天。
三年。
不对，现在已经是第八年了。
老公说：“老婆，要不我们请个护工吧。”
“请护工要钱。”我说，“而且护工能有我上心吗？”
我这么说，是因为我亲眼见过。
邻居张婶家也是老人卧床，请了个护工。
护工趁人不在的时候，打老人。
我不放心把婆婆交给别人。
虽然她对我……
算了，不想这些了。
这八年，我瘦了20斤。
以前110斤，现在90斤。
头发白了一半。
腰椎间盘突出，颈椎病，肩周炎。
全是这八年落下的。
但我从来没抱怨过。
真的没有。
我只是觉得，人活一辈子，总要做点自己觉得对的事。
婆婆是我老公的妈。
照顾她，我问心无愧。
直到那天，婆婆突然开口说话了。
2.
那天是周三，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周三是婆婆复查的子。
每个月两次，我要推着轮椅带她去医院做检查。
从家到医院，公交车要换两趟。
没有直达的，中间要走一段路。
婆婆的轮椅很重，加上她的体重，推起来很吃力。
但我习惯了。
八年了，我什么都习惯了。
那天检查完，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可以考虑做一些康复训练了。”
我愣了一下：“康复训练？”
“对。”医生说，“她的脑部功能在慢慢恢复，可以试着做一些简单的康复，说不定能恢复一部分语言和行动能力。”
我当时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八年了。
终于有好消息了。
我推着婆婆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跟她说话。
“妈，你听见了吗？医生说你能好起来。”
婆婆看着我，眼神动了动。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
这八年，她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动不动地躺着。
偶尔眼珠会转一转，手指会动一动。
我不知道那是有意识的，还是只是神经反应。
但我每天都跟她说话。
“妈，今天天气不错。”
“妈，我给你熬了排骨汤。”
“妈，老二打电话来了，问你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