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的那些证据,足以将他辛苦经营半生的体面和家业,毁于一旦。
他想发作,想继续用父亲的权威去压制,可当他看到周明那双冰冷、空洞,仿佛已经死去一次的眼睛时,他所有的气焰,都莫名其妙地熄灭了。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周明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他只是拉起我的手,那只曾经签下背叛协议的手,此刻却异常坚定而温暖。
“我们走。”
他拉着我,在周家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没有人敢拦。
“周明!你这个畜生!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你就永远别再回来!”刘玉娟从地上爬起来,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
周明脚步未停。
“哥!你别走!你走了爸怎么办?!”周浩追悔莫及地喊着。
周明依旧没有回头。
直到走到门口,他才停下脚步,背对着满屋狼藉,留下最后一句话。
“爸,我的耐心有限。大年初三,是我最后的底线。初三之前,我看不到房本换成安然的名字,初四一早,你就会收到法院和纪委的传票。”
说完,他拉开门,带着我和女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关上门的瞬间,我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刘玉娟更加凄厉的哭喊,和周德海一声沉闷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怒吼。
车里,女儿已经在后座睡着了。
周明默默地开着车,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他嘴角那块伤口,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触目。
我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
他愣了一下,接过,轻轻擦了擦血迹。
“疼吗?”我看着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我,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悔恨,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
“安然,”他声音沙哑,“只要你和女儿还在我身边,就不疼。”
我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我知道,从今天起,天,真的要变了。
这场围绕着房产和亲情的战争,以一种最惨烈、最彻底的方式,划开了血淋淋的口子。而我和周明,这对在悬崖边上走了一遭的夫妻,也将在废墟之上,迎来我们最终的审判。
08
回家的路上,我和周明一路无言。
车厢里的沉默,不再是过去那种令人窒息的隔阂,而是一种暴风雨过后的诡异平静。我们像两个刚刚并肩打完一场恶仗的战友,疲惫,紧张,但又因为共同的敌人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结。
我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他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紧绷,嘴角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凝成了一块暗红色的疤。这个男人,在短短十几天里,迅速地褪去了温吞的外壳,露出了里面坚硬的内核。这种改变,让我感到陌生,却也无法否认,心里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悄然触动了。
回到我们自己的家——那个差一点就不再属于我们的家,周明小心翼翼地将睡着的女儿抱进房间,给她盖好被子。
我则去给他找了医药箱。
客厅里,我坐在沙发上,他坐在对面的地毯上,任由我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擦拭他的伤口。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