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句话，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周德海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因为周明说的，句句是实。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婆婆刘玉娟终于反应过来，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没有去指责周明，而是把所有的怨毒都对准了我。
“安然！一定是你这个狐狸精教唆的！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分的东西！我们周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进门！”她张牙舞爪地就要朝我扑过来，那架势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周明猛地跨出一步，像一堵墙，稳稳地挡在我面前。
“妈，有事说事，别动她。”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这是他第一次，为了我，公然对抗他的母亲。
刘玉娟被儿子的眼神震住了。那是一种混杂着失望、憎恶和决绝的眼神，陌生得让她心惊。她愣在原地，一时间忘了下一步动作。
“哥！你疯了？！”小叔子周浩终于从房子要飞走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通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冲着周明咆哮，“你为了一个外人，为了两套破房子，竟然要害咱爸去坐牢？你还有没有良心！你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说着，他挥起拳头，就朝着周明的脸砸了过去。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但周明没有躲。
他硬生生挨了这一拳。
拳头砸在他的嘴角，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旁，嘴角立刻就见了血。
整个客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亲戚都吓得不敢出声，连周浩自己都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周明会不躲不闪。
周明缓缓地转过头，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周浩，这一拳，我还你。”他看着自己的亲弟弟，一字一顿地说，“还你从小到大，我让着你、护着你、帮你收拾烂摊子的所有情分。从今天起，你我之间，再无兄弟。”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周浩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竟然后退了一步。
“至于房子……”周明目光转向已经面无人色的周德-海和刘玉娟，“我再说一遍。签字，我扛下那三百五十万的债。不签字，我们明天就鱼死网破。”
“你不能这样对我们啊……”刘玉娟彻底崩溃了，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哭天抢地，“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我们可是你的亲爹亲妈！你为了钱，连爹妈都不要了吗？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啊……”
她的哭嚎声尖利刺耳，配上旁边周浩未婚妻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和一众亲戚们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目光，整个场面混乱得像一出拙劣的闹剧。
周德海的脸色，在灯光下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看着地上哭闹的妻子，看着一旁不知所措的小儿子，看着满屋子看笑话的亲戚，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份扎眼的红色协议上。
他知道，周明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他一向以为懦弱、愚孝，可以随意拿捏的大儿子，今天，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