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这个。”
陆大山放下背篓:“怎么摘?”
“摘花苞,没全开的最好。”陆清晏示范着,轻轻掐下一朵,“小心别伤了藤,明年还能长。”
陆大山学着他的样子,手却有些笨拙。他常年粗活,手大,指节粗,掐小花苞总怕捏碎了。试了几次才找到巧劲。
两人并排摘着,一时无话。林子里静,只有鸟叫声和摘花的窸窣声。
摘了小半篓,陆大山忽然开口:“三弟,你咋知道这些的?”
陆清晏手一顿:“书上看的。”
“哦。”陆大山点点头,没再多问。过了一会儿,又说:“你最近变了不少。”
“哪儿变了?”
“说不清。”陆大山慢慢摘着花,“以前你也读书,但总皱着眉,像谁欠你钱似的。现在踏实了。”
陆清晏笑了笑:“人总要长大的。”
“是该长大。”陆大山说,“爹娘不容易。二弟在镇上,也不容易。”
这话说得平淡,陆清晏却听出了里面的重量。大哥平时话少,但心里什么都清楚。
“大哥,”他轻声说,“家里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陆大山抬头看他,憨厚地笑了,“你能挣钱,我就信。”
又摘了一会儿,背篓快满了。陆清晏直起腰,活动活动肩膀。林子里有些闷热,他解开衣领扣子,看见陆大山后背的衣裳湿了一片。
“歇会儿吧。”他说。
两人找了块石头坐下,拿出饼子吃。饼子凉了,有点硬,就着水慢慢嚼。
陆清晏看着满篓的金银花,心里盘算:晒了,一斤能卖多少?镇上药铺收不收?要是能成,这满山都是钱。
“大哥,除了金银花,山上还有别的药材吗?”
“有。”陆大山想了想,“春天有柴胡、车前草,秋天有桔梗、何首乌。李郎中常来采。”
“李郎中采了卖?”
“他自己用,也给村里人看病。”陆大山说,“不过我听他说过,镇上药铺收药材,就是价格压得低。”
“低也比没有强。”陆清晏说,“往后农闲,咱们可以来采点。攒多了,一趟送去镇上。”
陆大山眼睛亮了亮:“真能卖钱?”
“试试。”陆清晏说,“就算卖不了大钱,贴补家用也好。总比闲着强。”
陆大山重重点头:“行。我认得路,认得草药。”
歇够了,两人继续摘。这回陆大山手脚更麻利了,不多时就摘满了一篓。他自己的背篓也装了大半。
太阳升高了,林子里热起来。陆清晏额头冒汗,衣裳也湿了。但他没停,一朵一朵仔细摘着。
这些花,晒了就是钱。钱能买米,买肉,买纸笔。能让赵氏少掉几次眼泪,能让陆铁柱少抽几口闷烟,能让大哥娶亲时腰杆硬些。
摘到晌午,两个背篓都满了。金银花蓬松,看着多,晒了也就十来斤。
“够了。”陆清晏直起腰,“再摘拿不动了。”
陆大山掂掂背篓:“不重。要不我再摘点?”
“明天再来。新鲜的花得赶紧晒,捂坏了不值钱。”
“那行。”
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陆大山走前面,背篓在他背上显得轻飘飘的。他常年农活,力气大,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下山路好走些。陆清晏跟在后面,看着大哥的背影——宽厚,稳当,像座山。
“大哥,”他忽然说,“等卖了钱,给你做身新衣裳。”
陆大山回头,咧嘴笑:“给我做啥?给你做。你读书人,要体面。”
“咱们都做。”陆清晏说,“全家都做新的。”
陆大山没说话,转过头去继续走。但陆清晏看见,他耳朵有点红。
下山路上,陆大山话多了些。指给陆清晏看哪片林子有蘑菇,哪条沟里有野芹菜,哪块石头下面可能有兔子窝。他说这些时,眼睛亮亮的,像在说自家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