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方梨搅黄了程迹的相亲,怕程迹算账早早地睡了。
睡到半夜,她被尿憋醒。
她竖耳听着隔壁的动静, 没什么声音。
也是,都大半夜了,程迹肯定睡着了。
方梨小心地下了地,小心了又小心地拿出了尿盆……
隔壁叮叮咚咚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程迹的耳里,他一把拉起了被子挡住了头……
这才过去一个多小时,又来了吗?!
这一回,又等不及他跑出屋。
转一早。
程迹去上工,路过赤脚医生老王的家。
他脚一拐,就进了院子。
老王正在洗脸,随口与程迹打招呼:“你家那个小姑娘吃了南瓜,好了没?”
“好多了。”
老王洗完脸,见程迹还杵在这儿,“你还有事?”
程迹压低了声音:“王叔,尿急尿频咋办?”
老王一听这可不是小事儿,将毛巾往脸盆里一丢,伸手就要给程迹把脉。
程迹一躲,“不是我。”
老王一脸“我懂”,男人嘛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尿急肾虚。“等过几天,我给你配一点药酒,吃上十天半月就好了。”
程迹这体格,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多半是最近春耕累到了。
转傍晚,余老三媳妇李采春带来了佟家的回复,不出意外,就是没瞧上程迹。
李采春虽然待程迹没有多亲厚,她就是想赚个现成的媒人礼,谁想佟家竟然见面后反水了。
余母想起半夜还落寞地站在屋檐下发呆的程迹,声音里也忍不住带了埋怨:“老三媳妇,往后没谱的事情别说得太满,我家程迹就是一个庄稼汉子,以后只想找个门当户对的。”
李采春大呼冤枉:“大嫂,冤枉死我了,明明是佟家二闺女先看上了咱家程迹,求我来说媒的。谁知道他们见了一面后,佟家二闺女就改口了。我要是敢胡来,爹娘也不能饶了我。”
余母也知道李采春爱贪点小便宜,没胆子做其他的事。
余母语气依旧冰冷:“我家程迹第一次答应相亲,就落了个这么结果。往后他要是不愿意再相亲了,你自己跟爹娘解释。”
李采春知道余家二老向来瞧不上她,要是以后程迹不愿意结婚,一定能让老三休了她。
“嫂子,我娘家嫂子的老娘是媒婆,我等春耕结束就带上几个鸡蛋去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好姑娘。”
余母这才勉强原谅了李采春这一回。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余母从屋里数了六颗鸡蛋给李采春,李采春原以为自己要大出血,没想到她大嫂竟然还给她鸡蛋。
“嫂子你放心,我一定将程迹的事儿放在心上。 ”
送走李采春,余母也去做晚饭。
等到三月中旬,春耕刚结束就下起了雨。
余母发愁地看着历:“唉,你爸都一个多月没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家具厂出事了。”
程迹没说话,自己去淘米。
每年,农忙的时候余父都躲懒不回来,也就他妈心善看不明白,总想给余父一个人在外赚钱养家辛苦。
程迹看着米缸的好米已经见了底,索性将好米都舀起来一锅煮了粥。
余母也没拦着,看着程迹这半个月多月消瘦了不少, 她自然也心疼自己儿子。
大不了回头她拿上钱去村里换点儿好米,等到六月就能夏收,又能分粮了。
吃完早饭,程迹揣着余母准备的粮,穿着蓑衣去了山脚下。
路上遇上不少人,都是往山里去的。看来大家都跟程迹一样,想去山里碰一碰运气改善改善伙食。
一直到天黑,程迹才回来。
余母一直在院门口张望,看到程迹的人影才放了心。
招呼人进门后,递给他一块毛巾让他快擦擦,又端来了一碗姜茶,让他赶紧喝下驱驱寒。
“你这孩子,咋去了那么久,害得我担心死了。你再晚一点儿回来,我就上老宅让你叔叔他们进山找你了。”
程迹一口将姜茶了才道:“我逮了两只野兔,怕遇到人就特意晚一点儿回来。”
程迹没说,他还去了城里一趟,将多余的野兔和野鸡给卖了。
下雨天,野兔野鸡会待在窝里躲雨,会比平时更好抓。
他怕太打眼,只留了两只野兔自家吃,其他的都给卖了换钱。
背篓铺了一层的笋壳,余母还以为程迹没逮到野物,就挖了些笋回来,所以也没去扒拉背篓。
“妈,我把野兔处理了,你去生火,趁着天黑将肉炖了。”
余母应了。
余母没舍得将两只野兔都给炖了,炖了一只,一只留着风下次吃。
方梨睡得迷迷糊糊,她好像闻到了肉香……
她使劲儿地嗅了嗅鼻子,唉,什么时候她都沦落到了梦里都吃不上肉了。
想当年,他师兄师姐们没少饲养野猪野兔野鸡,她从一入学就没少被开小灶。
方梨在梦里长叹了一口气,打定主意要尽快好起来,到时候她要重旧业,先种一波西红柿再说,也不知道会不会吸引野猪来。
这一觉,方梨睡得并不安稳。
等她睁开眼,天色已经大亮,院子里响起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说话声。
是余家村的村长。
“我今早带着人去城里买肥料,遇到了你们家余大富,他们家具厂最近忙,他要加班让我把钱给捎回来。”
村长给了余母一个小布包,让她数一数。
余母一通数:“怎么有二十六块钱?是不是多了一块钱了?”
村长:“没错,你家余大福说最近家具厂忙,他天天加班,多赚了两块钱,就往家里多捎了一块钱。没错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余母送走村长,转头担忧地与程迹道:“你爸真是要钱不要命,家具厂的搬运工多辛苦,竟然还跑去加班,赚了两块钱都要捎一块钱回来。改天要是有人去城里,就给你爸捎只野兔去。 ”
程迹没接话,余母叨叨了几句才去做早饭。
今早的早饭是南瓜汤配着窝窝头。
等吃完饭,余母就去老宅给余家二老送十五块钱的工资,又拿钱跟妯娌换了五斤的好米。
中午,她闻到了从院子里传来的肉香味儿,她的馋虫被勾了起来。
哟嚯嚯,要吃肉了吗!
她盼啊盼,终于等到厨房熄了火,余母给她送饭。
那肉香味儿近了,更近了。
“阿梨,你哥昨晚抓了两只野兔,半只炖了汤,我给你舀了一碗,你也补一补。”
方梨眉眼弯弯,脆生生地道:“谢谢妈。”
懂礼貌的方梨还隔空感谢了一下程迹:“谢谢大哥,大哥辛苦了!”
程迹的声音从隔壁传了过来:“不要谢得太早。”
方梨疑惑,就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程迹出现了她的房门口。
他倚着门框,徐徐道:“妈,她连地都下不了,就喝肉汤会不会不消化。王叔可叮嘱她要饮食清淡。”
“看我差点儿好心办了坏事。”
然后,余母就硬生生地将汤碗从方梨的手里拿走。
方梨也眼睁睁地看着手里的汤碗离她越来越遥远,明明就差一点,她就喝上了。
“乖,等你能下地了,妈就能炖汤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