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母刚昧着良心说完,下午下工回来时就看到了她中午焖的瓦罐里加了南瓜。
然后,院子里就爆发出了震天响的骂声:“臭小子!谁让你在粥里加南瓜的,还给我加了那么多的水,这是喝粥还是喝南瓜。”
程迹正在院子里洗手:“家里就那么点好米,都不够她吃五天的,加点南瓜,加点水,能吃上一个月。妈,我是为你打算。”
“老娘要你打算?!滚滚滚,以后别进厨房,尽给老娘霍霍粮食。”
方梨躺在屋里,听到了门外的叫骂声。
唉,看来余母想要他们兄亲妹恭的美好愿望是落空了。
方梨吃了五天的南瓜粥,那南瓜是一天比一天稠啊。
不过神奇的是,吃了五天的南瓜粥,她倒是觉得肚子里不堵得慌了,精神还一天比一天好了。
“大嫂,你在家吗?”
余母爽利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在呢,老三家的,快进屋。”
来人是余母的妯娌李采春,“大嫂,隔壁村的佟会计家托我来说亲,他家的二闺女早两天在城里看到了咱家程迹,一眼就看上了。”
都是隔壁村的,余母当然知道佟会计。
当初给儿子余瑾礼说亲,余父余母就相中了佟会计的二闺女,为人勤快又乖巧,长得也算是村里一枝花,都到了商量聘礼的时候,余瑾礼竟然背着他们与方梨谈上了,还非她不娶。
余瑾礼违反族规悔婚,被罚在祠堂跪了三天,又给族里罚了一笔钱才算平息族人的怒火。
这事儿本来就是他们余家做的不厚道,主动给佟家赔了贵礼才安抚了佟家人。
“佟家也知道你家现在困难,就要个六十块钱的彩礼走走过场,到时候都让他们家闺女带回来,还陪嫁一台缝纫机。”
余母有点心动。
他们公社下有十二个村子,一个村一个宗族。他们余氏宗族排在倒数,而佟氏宗族却能排在第三,就因为佟会计这一房有本事,教了不少族人在城里吃供应粮。所以佟会计就是在宗族里十分有话语权。
要是程迹有佟家人帮衬,就算他亲妈以后不接他回城,以后一辈子留在乡下,好歹也不用发愁。
余老三的媳妇李采春见余母一直不说话,压低声音问道:“大嫂,你是不是想要撮合阿礼媳妇和程迹?你别犯糊涂啊,程迹可没上咱余家族谱,不是咱余家人。”
她可听说了余母要攒着鸡蛋给阿礼媳妇养身体。
余母摇头,“宗族规定我怎么能忘记,阿礼媳妇就是要改嫁,也只能改嫁给族里的男人,要不然村里不会给打结婚证明。”
“嫂子,你没犯糊涂就好。”
余母:“人家有说了什么时候相看相看吗?”
老三媳妇李采春笑着道:“佟家二闺女说了,她跟你们家的方梨是同学。明天早上,她来探望探望你们家方梨。”
“那行。”
有了这个理由,就算是最后没成,也不算坏了两人的名声。
晚饭的时候,余母就将这事儿给程迹说了,程迹开口就是拒绝。
“不要。”
余母早料到程迹会拒绝,她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麻绳。“我已经答应了佟家人,你要是不见,我又要跟佟家人道歉。”
程迹冷哼一声,也不戳穿余母的麻绳短得都够不到房顶。
就余母这个烈性子,他要是敢说,保不齐熬夜搓一足够够长的麻绳。
余母只当程迹答应了。
转一早,方梨还睡着,就看到门被推开。
余母领着一个姑娘,“小梨,你的同学来看你了。”
方梨一眼懵,两眼惺忪地看着面前那个绑着麻花辫的姑娘,两个麻花辫乌黑发亮地乖巧地垂在两边,一看就是用了头油。
身上一套崭新的蓝色罩衫和黑色长裤,脚上还穿着擦得锃锃发亮的小皮鞋。
“阿迎,不对,你现在是方梨了,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别太难过,余婶子是个好的,你安心在余家住着。”
佟玉将带来的一盒点心放在床旁的椅子上,只想快点跳过这个探病的步骤,她与方梨也不过是小学同学,后来她不爱读书就回家跟他爸拨算盘了。
她们是真的不熟。
余母听到了隔壁屋子的脚步声,笑着跟佟玉道:“程迹回来了——”
臭小子,她还以为他要爽约了。
余母安抚地拍了拍佟玉的胳膊,“好孩子,我把人喊过来。”
佟玉羞羞答答地垂眸,“我都听婶子安排。”
方梨就是反应再迟钝,也听明白了敢情是拿她这地儿相亲呢。
余母去了隔壁,摁着程迹换了一套新衣服,才领着人来了方梨的屋。
这是方梨第一次看清程迹的脸。
好一个人模狗样的东西,比她和她的互联网姐妹众筹点的男朋友要硬上不少,轮廓分明的五官,眼神深邃,一身中山装更是显得气质儒雅,那未扣上的扣子又透着一分痞气。
很难让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不爱。
瞧瞧,人家小姑娘就看了一眼眼都直了。
幸亏她见过大风大浪,她还稳得住。
“程同志你好,我、我我是隔壁村的佟玉。”
余母瞪了一眼程迹,程迹懒洋洋地开口:“你好,佟同志,我是程迹。”
余母见两人说上话了,找了个理由去倒茶就将屋子留给了二人。
余母太激动,忘了方梨一个大活人还杵在屋子里。
方梨给程迹使眼色,让他赶紧带着人出去。
她虽然不在乎脸面,但是她一个蓬头垢面的病号,杵在两个打扮精致的相亲者之间,太有损自信心了。
佟玉:“程同志,不如我们出去说话吧,还是别在这儿打扰方梨休息了。”
方梨猛点头,听听!多么好的一个姑娘,太善解人意了。
程迹瞥了一眼方梨,勾了勾嘴角,没动腿,反而还勾了一条椅子坐了下来。
“出去不方便,正好当事人都在这屋,我们可以把话说清楚。你坐。”
方梨懵地看着程迹,他们相亲关她什么事?!
她一把拉上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
程迹轻笑了一声,幽幽开口:“佟同志,想必也应该知道我弟弟三年前没了,我第一个儿子是一定要过继给阿礼媳妇的,如果第一个是女儿,就一直生到儿子为止,这事儿媒婆有跟你说吗?”
佟玉看了一眼在床上窝成一团的方梨,无措地道:“我、我不清楚啊,媒婆没说这些。”
程迹:“那不如你先回去考虑考虑清楚?”
“那要是我生不出儿子,或者只有一个儿子呢,也要过继给你弟弟吗?”
程迹:“余家养我那么多年,我是一定要报答余家的恩情,我不能看着余家在我弟弟那一辈断了香火。”
佟玉听着程迹认真的语气,自然想到了关于程迹的传言。
听说程迹是余家小姑子跟城里人生的,后来那家人出事,余家小姑子送儿子给娘家人养,但是要求不能给儿子改名,不入族谱。
程家搬走,余家小姑子要改嫁,养程迹没半点儿好处,只有余家大嫂心软收留了程迹,跟自己儿子无异地养了那么多年。
这一份恩情,确实重。
要是不还,会被村里人揪着说没良心。
但是如果阿礼媳妇主动说不要儿子,就行了。
佟玉转头看向方梨:“阿梨,你一定要儿子传宗接代吗?女儿行吗?回头我们会帮你一起给女儿招赘的。”
蓬头垢面的方梨早就用被子挡住了头,佟玉怕方梨听不见,还将方梨的被子拉了下来。
方梨的大油头被迫地露在人前:你们礼貌吗?
她都缩在被子里当工具人了,竟然还把她挖出来!
那就别怪她当个搅屎棍了。
捅谁谁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