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驾到，气场全开。
当林晚星踩着高跟鞋，在一片“哒哒”声中走进规划局服务大厅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大厅里原本有些嘈杂的声音，都为之一静。
正在给一位老热情倒水的周姐，眼神一凝，立刻放下了水杯。
她混迹职场二十年，一眼就看出，这女人，来头不小。
那身行头，那辆车，那股劲儿，绝不是普通老百姓。
周姐立刻堆起最职业、最热情的微笑，快步迎了上去。
“女士您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周敏。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林晚星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扫了周姐一眼。
“我姓林。”
她开门见山，声音清冷。
“我代表省城的天辰集团，想咨询一下城东开发区那块编号为G-07的地块，关于仓储物流的建设指标问题。”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精致的女士手表。
“我的时间很宝贵，希望今天就能拿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这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周姐心里暗骂了一句，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
“原来是林总，失敬失敬！快，里面请！”
周姐立刻将林晚星引进了专门用来接待贵宾的VIP接待室。
上好的龙井，冒着热气。
“林总，您别急。”
周姐亲自端上茶水，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大摞表格。
“据我们最新的‘标准化’流程，您需要先填写这份《外来意向登记表》。”
林晚星接过表格，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但她还是压着火气，从助理手中接过钢笔，迅速填写起来。
三分钟后，表格填完。
周姐微笑着接过，看了一眼，又拿出了另一份表格。
“林总真是雷厉风行！那我们进行第二步，请您填写一下这份《初步信息采集表》，这个需要更详细一点。”
林晚星的耐心，开始被消耗。
但她还是保持着“林总”的人设，一言不发地继续填写。
又过了十分钟。
两份表格终于搞定。
周姐依旧满面春风地说道：“好的林总，基础信息我们已经有了。接下来，按照规定，您这个需要我们局里土地规划科、建筑管理科、市政工程科，这三个科室的负责人，进行一个‘预审签字’。”
她将其中一份表格递给了林晚星的助理。
“小同志，麻烦你跑一趟，让他们三位科长给签个字，很快的。”
林晚星的“助理”，也就是摄像师小张，点了点头，拿着表格，开始了今天的“跑章之旅”。
他前的领带夹，正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第一站，土地规划科。
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他接过表格，扫了一眼，慢悠悠地说：“哦，仓储啊……这个得先让建管科的看看，他们对建筑标准熟。”
小张只能点头，又赶往建筑管理科。
建管科的科长更年轻一些，正在打电话，似乎在聊孩子上学的事。
他看到小张，摆了摆手，示意他等着。
五分钟后，电话打完，他才懒洋洋地接过表格。
“市政科那边还没给意见啊？道路、管网这些不确定，我怎么给你审建筑方案？先去市政科。”
皮球，被精准地踢到了第三站。
市政工程科。
这位科长倒是很直接。
“你得先有土地科的初步意见我们才能看啊！地块的性质都没定，我们审什么管网？”
小张感觉自己像个陀螺，被抽得团团转。
一个小时后。
他满头大汗地跑回VIP接待室，那张表格上，依旧是一片空白，一个签名都没有。
而接待室里，林晚星已经被周姐热情地续了四次茶。
她看着手表，脸色越来越冷。
周姐在一旁察言观色，心里却乐开了花。
就是要这样！
就是要让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体验一下我们“规范”的流程！
眼看就要到中午，林晚星终于忍不住了。
她“啪”的一声，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周主任，这就是你们清河县的办事效率？”
“一个上午，一个预审的字都签不下来？”
“如果你们没有诚意，那我想，我们集团有必要重新评估在清河的计划！”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周姐也有些慌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是吴新国。
他显然是得到了消息，亲自赶了过来。
“哎呀，林总，林总！怠慢了，怠慢了！”
吴新国满脸堆笑，一进来就握住林晚星的手。
“下面的人不懂事，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们对天辰集团的，是举双手欢迎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狠狠瞪了一眼周姐。
然后，他亲自拿起那份表格，打起了电话。
“老李！你马上给我签字！”
“小王！别废话了，我让你签你就签！”
在吴局长亲自协调下，效率果然不一样了。
不到二十分钟，那三个让小张跑断腿的“预审”章，终于盖齐了。
吴新国擦了擦汗，把表格递给林晚星。
“林总，您看，这不就妥了吗？”
林晚星的脸色稍稍缓和。
正当她以为可以进入下一步时，一旁的周姐，又微笑着走了上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崭新的表格。
“林总，恭喜您完成了预审。”
“据我们整改后的新规定，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预审之后，还需要消防、人防、环保这三个局的窗口，给我们规划局出具一份‘无重大规划冲突意见函’。”
“您放心，我已经帮您联系好了，他们窗口就在隔壁的行政服务中心，您现在过去，很快的。”
“……”
林晚星的表情，凝固了。
VIP接待室里，一盆绿植的叶子上，隐藏的微型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了这荒诞的一幕。
也记录下了林晚星从气场全开，到濒临崩溃的全部表情变化。
作风办的监控车里。
宋谦看着传回的画面，面无表情。
他移动鼠标，新建了一个视频片段。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了命名。
“一个业务跑八个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