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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这一,负责对外采买和联络的郑三,风尘仆仆地从吴家集返回,带来一个消息:

有一支来自汝南的盐队,约十余人,骡马十五匹,驮着鼓鼓囊囊的盐包,正在颍川边境徘徊,似在寻找买家。为首者姓张,人称“张疤脸”,是汝南地界小有名气的私盐贩子。

“郎君,”

郑三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与谨慎,

“这张疤脸路子野,但货色尚可,价格也比官盐低上三成。只是……此人名声不佳,传闻曾黑吃黑,与他交易,风险不小。是否接触,还请郎君定夺。”

陈衍沉吟不语。

他需要盐,不仅是自家食用,更想借此打开一条财路。

但张疤脸这类亡命之徒,如同双刃剑,用得好可获利,用不好则反伤自身。

赵黑虎站在一旁,闻言浓眉一拧,瓮声道:

“郎君,俺看这事悬。这些盐枭,刀头舔血,最是不讲道义。咱们庄里刚有起色,犯不着跟他们蹚浑水。”

老人也面露忧色:“是啊,郎君,稳妥为上。”

陈衍的目光扫过屋内几人,最后落在一直安静聆听的阿草身上。

少女如今协助管理账目,眼神中多了几分沉稳,她轻声道:

“郎君,盐利虽厚,然则与虎谋皮,恐生变故。不若……再寻他路?”

陈衍何尝不知风险?

但乱世之中,循规蹈矩往往意味着坐以待毙。

他想起前世所知,资本原始积累常伴随血腥与冒险,如今虽非追求资本,但田庄要发展,必须要有打破常规的勇气和手段。

“风险确然有,但机遇亦存在。”

陈衍缓缓开口,目光锐利,

“我等不能永远困守田庄,须得向外拓展。与盐贩交易,不仅是购盐,更是试探外界,积累经验。至于风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未必不能化解。郑三,你设法与那张疤脸接触,言明我陈家坳欲购一批盐,数量不小,但需验货议价,地点……就定在庄外十里,汝水河湾的那片废弃砖窑。时间定在三后午时。”

郑三见陈衍心意已决,躬身应道:

“是,我这就去安排。”

陈衍又对赵黑虎道:

“赵大哥,交易那,你选十个机警可靠的弟兄,暗藏短刃棍棒,随我同去。不必声张,但要做好万全准备。”

赵黑虎抱拳应声道:“郎君放心,俺晓得轻重!”

和阿草仍欲再劝,陈衍摆手止住:

“我意已决。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但亦不会莽撞行事。”

接下来的两天,陈衍闭门不出,除了处理常事务,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间兼作工坊和书房的茅屋里。

阿草几次送饭进去,都见他在一堆瓶瓶罐罐前忙碌,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硝石的刺鼻气味。

她认得那些是郎君之前让她留意收集的“药材”,说是古籍所载,有“辟邪”之效,但见陈衍神情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凝重,心知绝非“辟邪”那么简单。

第三清晨,天色微明。

陈衍带着赵黑虎及十名精庄户,赶着两辆装满粮食、布匹和部分蜂窝煤、饴糖的骡车,准时出发。

陈衍自己则随身带着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略显沉重的陶罐,小心翼翼,不让任何人触碰。

阿草站在庄门口,目送队伍远去,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中满是担忧。

汝水河湾的废弃砖窑,断壁残垣,荒草丛生,是个人越货的好地方。

陈衍等人到达时,张疤脸的盐队已然在此等候。

那张疤脸果然人如其名,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骨斜划至嘴角,显得凶悍异常。

他身后站着十来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眼神凶狠,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十五匹骡马散在周围,打着响鼻。

“嘿,这位就是陈郎君?年纪轻轻,胆子不小嘛。”

张疤脸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语气轻佻,目光在陈衍带来的货物和随行人员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贪婪。

陈衍神色平静,拱手道:

“张首领,久仰。货在何处?”

张疤脸一挥手,一个手下掀开一旁骡马上的苦布,露出雪白的盐块。

“上好的汝南青盐,童叟无欺。郎君带的‘诚意’呢?”

陈衍让庄户展示粮食布匹。

郑三上前验货,确认盐质确实不错。

双方开始讨价还价。张疤脸起初漫天要价,陈衍据理力争,一番唇枪舌剑,最终达成了一个双方看似都能接受的价格。

然而,就在准备交换货物之时,张疤脸眼中凶光一闪,突然变脸:

“且慢!陈郎君,这价钱嘛……俺觉得还得再涨三成!”

赵黑虎勃然大怒,上前一步:

“张疤脸!你他娘的说话当放屁吗?方才说好的价,岂能说变就变!”

张疤脸嗤笑一声,身后手下“唰”地亮出明晃晃的腰刀:

“哼!这荒郊野岭,老子就是规矩!识相的,按新价留下货物,滚蛋!否则……”

他狞笑着拍了拍刀柄,“人货两空!”

现场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赵黑虎和庄户们虽惊不乱,纷纷亮出藏在车底的棍棒短刃,将陈衍护在中心,但人数和兵器明显落于下风。

陈衍心知,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深吸一口气,越众而出,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

“张首领,这就是你的‘诚意’?黑吃黑,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张疤脸见他如此镇定,微微一怔,随即恼羞成怒:

“小子,死到临头还嘴硬!给老子……”

他话音未落,陈衍突然厉声喝道:

“动手!”

众人皆是一愣,连赵黑虎都以为郎君要下令拼死一搏。

却见陈衍迅速从身后庄户手中接过一个火把,另一只手猛地掀开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油布包,露出那个粗陶罐。

罐口塞着浸透油脂的麻布,已被点燃,正嗤嗤冒着白烟。

“注意躲避!”

陈衍大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燃烧的陶罐朝着张疤脸等人身后的砖窑残壁奋力掷去,同时自己迅速俯身躲到车后。

赵黑虎虽不明所以,但对陈衍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立刻招呼众人蹲下掩蔽。

张疤脸和他的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眼看一个冒着烟的陶罐飞来,下意识地以为是寻常火攻,并未太过在意,只是纷纷闪避。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开,仿佛平地惊雷!

陶罐在撞击墙壁的瞬间猛烈爆炸,火光迸现,破碎的陶片混合着里面的碎石、铁砂四处激射。

强大的气浪将靠得最近的几名盐贩直接掀飞出去,离得稍远的也被震得耳鼻流血,头晕目眩。

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破碎的砖石哗啦啦落下。

现场一片死寂,只剩下伤者的哀嚎和骡马受惊的嘶鸣。

张疤脸离得稍远,也被气浪冲得一个趔趄,耳朵嗡嗡作响,脸上被飞溅的碎石划出了血口子。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被炸得一片狼藉的墙壁和倒地呻吟的手下,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妖……妖法!是妖法!”

幸存的盐贩们魂飞魄散,看着傲然挺立、虽衣衫沾满尘土却目光冰冷的陈衍,如同看着来自的魔神,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勇气,发一声喊,丢下兵器,连滚带爬地四散逃窜,连受伤的同伴和满载货物的骡马都顾不上了。

赵黑虎和庄户们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的一幕,看向陈衍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郎君!这……这是……”赵黑虎声音都有些发颤。

第一次实际使用这土制,效果远超预期。

陈衍压下心中的悸动,平静道:“此乃古籍所载‘霹雳火’,用以惊敌,非为伤。收拾战场,速退!”

他心知此地不可久留,巨响必会引来注意。

赵黑虎等人强压激动,立刻行动起来。

清点之下,共缴获完好骡马十二匹,轻伤三匹,盐货十五驮,另有腰刀五把,弓弩两副,以及散落的一些钱财。

张疤脸和几个手下已然逃遁,只留下几个重伤哀嚎的喽啰。

陈衍令人给伤者简单包扎,扔下些粮饮水,任其自生自灭。

随后,众人带着丰厚的战利品,迅速撤离了砖窑。

回庄的路上,众人依旧沉浸在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中,兴奋地议论着。

夕阳西下,队伍满载而归。

庄口,阿草和早已望眼欲穿。

见到众人安然返回,还带回大批骡马货物,皆是欣喜若狂。

当听闻交易波折,以及郎君施展“霹雳火”惊退盐枭的经过时,众人更是对陈衍敬若神明。

是夜,田庄举行了小型的庆功宴。

虽然只是加了餐肉食,但气氛热烈。

缴获的骡马充实了畜力,盐货更是宝贵的财富和战略物资。

陈衍独坐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今之事,看似大获全胜,却让他更加警醒。

乱世之中,危机四伏,仅有防御和生产远远不够,必须拥有足以震慑宵小的力量。

“霹雳火”初试锋芒,效果显著,但其威力巨大,难以控制,且原料获取不易,只能作为最后的手锏,不可轻用。

今震慑了张疤脸,但消息传出,恐怕也会引来更多、更强大的势力的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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