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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档》精彩章节试读
八月二十八，离正式开学还有三天。
沈知遥把自行车推进车棚时，太阳刚爬过场的旗杆，光线像一面滚烫的金属箔，贴在她后颈。她呼了口气，从书包侧袋摸出一张折得四方的作息表——那是母亲沈婧凌晨五点贴在冰箱上的，A4纸，表格黑得发乌，五分钟一格，连“喝水”都框在“14:30-14:31”里。知遥把表塞回口袋，抬眼看见公告栏前围了七八个学生，红榜崭新，浆糊未，上面是高三第一次月考成绩。
她没打算挤进去，却还是被同班女生拽住手腕：“十环！你655，级段第二！”
这个外号带着一点善意的取笑——从高一下开始，她的名次像被钉在“第10”的圆心上，浮动不超过三格，于是“沈十环”代替了名字。知遥笑笑，目光越过人头，落在第一行：1.林予桉 656。
只高她1分。
“又是林予桉。”身旁女生压低声音，“听说他数学交卷还有半小时，居然只错一道选择。天呐，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长得又帅，人又温柔成绩又好，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人啊。”
沈知遥没接话。她盯着那分差，像盯一道未解完的方程：1——变量到底是他“算错了”还是“写错了”？亦或着是他“让错了”？
念头一闪，她立刻掐断。让分？别自作多情。
可掌心的汗还是渗出来。因为母亲昨晚的话正顺着脊柱往上爬：“这次必须第一，否则志愿表我帮你填。”
铃声打断思绪。八点整，高三动员大会在大礼堂进行。沈知遥把自行车锁好，低头往礼堂走，鞋底碾过银杏早落的果，发出酸涩的裂声。
礼堂门口，沈婧站在台阶上。米色连衣裙，外搭教师工牌，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那是她的“演讲稿”，也是给女儿准备的“期望书”。沈知遥脚步顿了半秒，还是被母亲目光捉住。
“看到成绩了？”沈婧声音不高，却像一细线勒过来，“655，差1分。”
“嗯。”沈知遥垂眼。
“嗯是什么意思？”沈婧把打印纸卷成筒，指节发白，“我教的学生能拿第一，你天天跟我住一起，却拿不到？你知道一分的差距前面就是几千名吗？”
周围学生鱼贯而入，空气里混着粉笔与汗味。沈知遥想往里走，被母亲一把拽住胳膊，纸筒抵在她肩窝，压得生疼：“今晚回家，我再给你排时间表。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为什么空着？物理实验步骤为什么不按我教你的写？”
沈知遥喉咙发紧，耳膜嗡嗡作响，仿佛又回到高一那个傍晚——空教室，白炽灯，巴掌声像玻璃炸裂，左脸瞬间烧起五条热痕。她下意识偏过头，躲开了母亲即将落下的第二次纸筒。
沈婧意识到场合，收回手，声音压低却更冷：“别再让我失望。”
台阶下方，一个高瘦身影正好路过。林予桉单手揣兜，另一只手拎着透明文件袋，里头是这次月考答题卡复印件——按学校惯例，年级前十要复印存档。他抬头，目光与沈知遥短暂相撞，黑而静，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沈知遥狼狈地别开脸，却听见他脚步未停，径直走上台阶，侧身挡在她与母亲之间，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沈婧听见：“老师，礼堂要关门了。”
沈婧一愣，本能地让出半步。林予桉并未回头，只把文件袋往肩后一甩，走进礼堂阴影。沈知遥趁机低头跟进，擦肩时，她闻到少年校服上淡淡的肥皂味——像凌晨五点的风，冷冽却净。
大会内容一如既往：校长讲话、年级主任发奖、前十学生上台合影。沈知遥站在最右侧，与林予桉之间隔着第三名。摄影师喊“三二一”时，她挺直背，嘴角拉出得体弧度，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左移——少年睫毛半垂，目光落在脚下红毯，像在算一道无关紧要的函数值。
“好！再来一张！”摄影师挥手。林予桉忽然抬眼，视线穿过镜头，与她短暂相接。沈知遥心口一跳，几乎以为他听见了自己腔里那声极低的求助。
但闪光灯亮起，一切归于白茫。
……
上午十点，散会。沈知遥被班主任老周叫住：“沈知遥，你过来。”
办公室风扇吱呀转，老周推给她一张A3表格：“清北强基意向表，你俩都入围，回去商量一下专业。”表格最上行手写两个名字：林予桉 沈知遥。
沈知遥指尖收紧，纸边被汗水晕出小圆点。老周又道：“你母亲刚给我发微信，说你想报数理基础，但家长倾向金融。你怎么想？”
“我想学数学。”她声音轻，却笃定。
老周点点头，目光温和：“那就把理由写清楚，别让其他人的期待盖住你的声音。”话音一转，他压低嗓门，“还有，别对那一分差有负担——有人天生跑得快，但终点不是这次月考。”
沈知遥鼻尖忽地发酸，她低头掩住情绪，却听见身后脚步。林予桉把文件袋放在办公桌，声音淡淡：“老师，我也填数理方向。”说完，他转身出门，指尖在桌面轻敲一下，像某种只有两人听见的暗号——那一分差，他会等她追上来。
午后，教室电扇依旧吱呀。沈知遥坐在靠窗第三排，把母亲的新作息表撕成两半，夹进错题本最后一页——那里已经躺着高一至今所有被撕碎的时间表，像一场无声的反叛。她抬头，窗外银杏叶影摇晃，光斑落在草稿纸上，她写下两行字：
目标函数：max 自由变量
约束条件：≠ 母亲期待
笔尖一顿，又添一行小字：
与林予桉的1分差 = 0 的解，必须我自己求。
她合上笔帽，听见心脏在腔里重重敲了一下——像发令枪，又像下课铃，更像某种终于决定启程的钟声。
小说《第五档》试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