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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档案与真相

那只血红色的眼睛,透过落地窗的显示屏,死死地盯着我。

不是错觉。

瞳孔的每一次收缩,都精确地追踪着我的微小移动——我向左侧迈步,瞳孔就向左转动;我后退,瞳孔就微微收缩,仿佛在拉近距离。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视觉上的,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的标记。

“祂能看到你。”秦院长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只正常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瘟疫之神的权能包括‘标记病患’。凡是被祂注视的生灵,都会被标记为‘传播媒介’或‘治疗对象’。而现在,祂标记了你。”

我盯着那只眼睛,感觉喉咙发。

“为什么是我?”

“也许是因为你治愈了旅行者之神。”秦院长说,“也许是因为你眼中的神性残留。也许……”他顿了顿,“是因为你的‘观察对象编号’。”

他重新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泛黄的档案,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用红色墨水写成的潦草笔记:

【观察记录07-03】

对象于七岁经历‘神陨污染’事件,母亲林婉容(记录员编号12)牺牲,成功封印污染源。对象幸存,但免疫系统永久性损伤。

后续处理:记忆封锁(儿童期),身份重置,移交社会福利机构。

观察等级提升至A级,启动长期休眠监视。

“神陨污染……”我重复这个词,“那是什么?”

“神明死亡时的遗骸污染。”秦院长合上档案,“通常神明不会真正‘死亡’,只会消散或沉睡。但如果因为某些极端原因——比如信仰彻底断绝,或者被其他神明吞噬——神明确实会陨落。而祂陨落时释放的能量,会对周围的一切造成灾难性污染。”

他那只白色的眼睛看向我,仿佛在看一段尘封的往事。

“二十二年前,这座城市发生过一次小型神陨事件。陨落的神明是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守护神’,神职是‘庇护孩童’。因为信徒完全断绝,祂在沉睡中自然消散。但消散过程中,残留的信仰能量发生了畸变,形成了污染源。”

“然后呢?”

“然后污染源在城市里扩散。”秦院长说,“最初的表现是儿童集体高烧、幻视、免疫力下降。天穹愈神院介入调查,发现是神陨污染,于是派出处理小队。你的母亲林婉容,就是小队成员之一。”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处理小队找到了污染源的核心——就在你当时住的儿童医院附近。但污染已经渗入了医院内部,有三十多个孩子被感染,包括你。按照标准流程,应该隔离整个医院,净化污染,但代价是……所有感染的孩子都可能成为净化过程的牺牲品。”

秦院长转过身,白色的眼睛在暗金光芒中闪烁。

“你母亲拒绝了那个方案。她独自进入污染核心,用她自己的生命力作为‘锚点’,强行吸收并封印了污染源。她成功了,但你被卷入最后阶段的能量冲击。你的免疫系统被彻底摧毁,而你母亲的代价是……”

他停顿了很久。

“是生命。”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窗外,那只血红色的眼睛依然在注视,但我已经感觉不到了。

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秦院长刚才的话里。

母亲。

牺牲。

神陨污染。

还有我……是幸存者。

“所以我的免疫缺陷,”我慢慢说,“是那次事件的后果?”

“是的。”秦院长点头,“不只是免疫缺陷。你能看见神痕的能力,也源于那次污染冲击——你的意识在接触到神陨能量时,发生了永久性的改变。从那以后,你就能看见那些‘不应该被看见’的东西。”

“那记忆呢?”我问,“关于母亲,关于童年……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

“记忆封锁。”秦院长说,“神陨污染会影响认知。你当时年纪太小,如果保留那些记忆,可能会被其中的污染残留侵蚀。所以我们封锁了你七岁之前的记忆,交给社会福利机构,让你作为普通孤儿长大。”

他顿了顿。

“但这只是官方记录。”

“什么意思?”

秦院长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林暮雨,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编号是07?为什么是‘观察对象’?为什么你的档案里,连出生期都是空白?”

我等待他的下文。

“因为你不是普通的孩子。”秦院长说,“你的母亲林婉容,在牺牲前,做了一件事。她将封印的污染源——那个陨落神明的核心碎片——融入了你的体内。”

我愣住了。

“什么?”

“那是唯一能彻底封印污染源的方法。”秦院长说,“让污染源与一个活体共生,用活体的生命力持续压制它。但活体必须是‘纯净容器’,最好是未受污染的孩子。而你,是当时唯一符合条件的孩子——你母亲的血脉,天然对那个守护神的神性有亲和力。”

他指了指我。

“所以,你体内的免疫缺陷,不只是损伤,也是‘封印’。你的免疫系统在持续对抗体内的污染源碎片,这就是为什么你活不过二十五岁——不是免疫系统自然衰竭,是封印在慢慢失效。等到封印完全失效那天,污染源会爆发,你会死,周围的一切也会被重新污染。”

办公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原来如此。

原来我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是个倒计时。

“那为什么现在告诉我?”我问,“既然要让我作为普通人长大,为什么要让我进入天穹愈神院?为什么要让我签契约?”

“因为封印在加速失效。”秦院长说,“按照原本的预估,封印能维持到你二十五岁。但最近几年,神域整体不稳定,所有神明的病化都在加速,这影响到了你体内的碎片。封印的失效速度,比预期快了三倍。”

他调出一份报告,投影在空气中。

那是一张复杂的能量波动图,图表显示着我的生命体征与封印强度的关联曲线。可以看到,封印强度在过去一年里急剧下降,几乎呈直线下滑。

“按照这个速度,”秦院长说,“你最多还有八个月。”

八个月。

不是三年,是八个月。

“契约延续了我的生命?”我问。

“暂时压制。”秦院长说,“契约提供的生命能量,能延缓封印的失效。但治标不治本。要真正解决问题,只有两个办法。”

“哪两个?”

“第一,找到当年陨落的守护神的所有碎片,重新拼凑,让祂复活。但神明一旦陨落,碎片就会散布在神域各处,几乎不可能找全。”

“第二呢?”

“第二,”秦院长看向窗外那只血红色的眼睛,“找一个更强大的神明,用祂的神性来‘覆盖’你体内的污染源,把它彻底同化或净化。”

他顿了顿。

“瘟疫之神,就是候选之一。”

二、眼睛的注视

我顺着秦院长的视线,看向窗外。

那只血红色的眼睛,依然悬浮在裂痕中,一眨不眨。

“瘟疫之神掌管疾病与痛苦。”秦院长说,“祂的神性天然带有‘净化’与‘转化’的特性。如果能引导祂的神性进入你体内,覆盖污染源,你就能活下来。但风险很高——瘟疫之神现在是病化状态,祂的神性本身就是污染。如果控制不好,你会被祂的病痛反噬,变成更可怕的东西。”

“所以,”我慢慢理清思路,“你让我签契约,让我学习治愈神明,是为了……让我有足够的能力,去引导瘟疫之神的神性?”

“一部分原因。”秦院长没有否认,“但更重要的是,只有你自己能救自己。封印在你体内,只有你能真正接触它。引导神性覆盖的过程,必须由你的意识主导。”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但这需要时间。你需要先学会如何与病化神明建立安全连接,如何控制神性流动,如何在不被污染的前提下利用神性。而旅行者之神的治疗,是一次绝佳的练习——温和的神性,相对稳定的病化,成功的深度共情。你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好。”

他看向我手中的铜灯。

“这盏灯,也是一个意外收获。‘安宁’神性能稳定你的意识,让你在引导更狂暴的神性时,有更高的生存几率。”

我握紧了铜灯。

灯的光芒温暖依旧,但此刻我感受到的不再是单纯的安宁,而是一种沉重的责任。

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封印,在我体内。

而我要做的,是在封印失效前,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为什么是现在?”我问,“为什么瘟疫之神现在醒来?为什么祂在找我?”

“不知道。”秦院长摇头,“神明的行为逻辑很难预测,尤其是病化神明。但有一种可能——祂感应到了你体内的污染源碎片。毕竟,那是另一个神明的遗骸,对神明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他看向显示屏。

那只血红色的眼睛,突然动了。

瞳孔剧烈收缩,然后猛地扩张。

从瞳孔深处,涌出一团暗红色的雾气。雾气翻滚着,凝聚着,最后形成一串扭曲的文字。

不是人类的文字,也不是已知的神文。

但当我看向那些文字时,它们自动“翻译”成了我能理解的信息:

“容器……”

“破碎的守护者……”

“痛苦的种子……”

“来找我……”

“来……治愈……或……被治愈……”

文字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消散。

眼睛缓缓闭上,重新隐没在裂痕深处。

只留下那句话,在我脑海里回荡。

“来找我……”

“来……治愈……或……被治愈……”

三、抉择与训练

从秦院长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是傍晚。

方向仪的箭头指引我回到宿舍,但我没有进去。我走到平台边缘,坐在栏杆上,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神域夹缝。

暗金色的裂痕依然在蠕动,但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已经消失了。

可我知道,祂还在那里。

在某个裂痕的深处,在等待着。

手里的铜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映在我的脸上。我低头看着它,看着灯芯处那颗琥珀色的宝石。

安宁。

如果母亲还活着,她会希望我选择安宁吗?

还是希望我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我不知道。

因为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档案里没有照片,只有潦草的描述:“林婉容,女性,三十一岁,记录员编号12,牺牲于神陨污染封印行动。”

三十一岁。

只比我大九岁。

她牺牲的时候,我也许就在附近,也许看着这一切发生,然后被封锁了记忆。

“所以你才会说那些话吗?”我轻声问,不知道在问谁,“‘疼的时候,就想点美好的事,比如花园里的花’……那是你教我的吗?还是祖母?”

没有回答。

只有风吹过平台,带来深渊里腐朽的气息。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但方向仪的箭头指向了来者——苏清寒。

她走到我身边,也坐在栏杆上,和我并肩看着深渊。

“秦院长都告诉你了?”她问。

“嗯。”

“感觉如何?”

“像做了二十二年的梦,突然醒了。”我说,“但醒来看见的,是更深的噩梦。”

苏清寒沉默了一会儿。

“我查了你母亲的档案。”她说,“不只是处理小队记录,还有她之前的任务志。”

她调出手环上的投影,显示出一份加密文件。

文件的内容,是林婉容的手写笔记片段:

【志编号:087】

今天又见到了那个孩子。他在花园里玩,完全不知道自己体内有什么。有时候我真想告诉他一切,但规则不允许。我只能远远看着,希望封印能维持得久一点。

【志编号:103】

碎片最近很稳定,也许能维持到他成年。如果运气好,也许能维持一辈子。那样最好,让他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下去。

【志编号:121】

碎片出现异常波动。联系了院里,秦院长说要准备备用方案。但备用方案风险太高,我不想让他承担。

【志编号:122】

最后一次记录。如果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请告诉那个孩子:妈妈爱你,永远爱你。还有,不要害怕体内的光,那是守护,不是诅咒。

最后的记录,期是我七岁生的前一天。

然后,就是神陨污染事件。

我看着那句“不要害怕体内的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小时候,”我慢慢说,“经常能看见‘光’。不是阳光,不是灯光,是从我自己身体里透出来的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我以为那是幻觉,是免疫缺陷的并发症。”

“那是封印的波动。”苏清寒说,“你母亲用她的生命力作为封印的‘外壳’,包裹着污染源碎片。当碎片不稳定时,封印就会发光,那是她在提醒你。”

她关闭投影。

“所以,你现在怎么想?”

我看着深渊,看着那些裂痕。

“我想活下去。”我说,“不是因为我怕死,而是因为我答应了母亲——不要害怕体内的光,那是守护,不是诅咒。如果我就这样死了,那她的牺牲,她的守护,就白费了。”

我转头看向苏清寒。

“我要去治愈瘟疫之神。不是为了引导祂的神性,不只是为了我自己。而是因为……如果我能治愈祂,也许我就能证明,神明的病痛不是无解的,母亲的牺牲不是徒劳的。”

苏清寒看了我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很好。”她说,“那么,从明天开始,你的训练强度会加倍。秦院长批准了最高等级的‘神性控制训练’,由我亲自指导。”

她站起身。

“但在此之前,你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

“去见见其他‘观察对象’。”苏清寒说,“你不是唯一的容器。在你之前,还有六个。在你之后,也许还会有更多。他们之中,有些已经失败了,有些还在坚持。你需要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四、地下的容器

苏清寒带我去了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地方。

预备学徒培训中心的底层,电梯显示的最低楼层是B3,但苏清寒用她的权限,解锁了隐藏的B4层。

电梯下降了很久。

门打开时,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某种更深的、触及灵魂的寒意。

B4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纯白色的高密度材料,上面刻满了发光的银色符文。空间里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七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排列成环状。

容器里,是液体。

淡蓝色的、发光的液体。

每个液体里,都悬浮着一个人。

不,不完全是“人”。

第一个容器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他闭着眼睛,皮肤苍白,身体表面布满了暗金色的纹路,像电路板一样蔓延。纹路在缓慢搏动,每搏动一次,少年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第二个容器里,是一个年轻女性。她的半边身体已经晶体化了,呈现出半透明的石英质感。晶体化的部分还在缓慢蔓延,从手臂到肩膀,到脖颈,到脸颊。

第三个容器里……我甚至无法描述那是什么。

那是一团不断变化的肉块,表面有眼睛,有嘴巴,有手足的雏形,但都在不断溶解、重组。有时看起来像人,有时像野兽,有时像无法名状的怪物。

我看不下去了,转过头。

“这些就是……之前的观察对象?”我的声音有些涩。

“前六号。”苏清寒说,“他们体内都被植入了不同神明的污染源碎片,作为封印容器。最初的目的,是研究神陨污染的可控化利用,但……”

她没有说下去。

但结果很明显。

“他们都失败了?”

“不同程度的失败。”苏清寒走到第一个容器前,“07号,你,是目前最成功的一个。封印维持了二十二年,污染源几乎没有泄露。但代价是你的免疫系统永久性损伤,以及……封印即将失效。”

她看向容器里的少年。

“比如01号。他体内的碎片来自‘愤怒之神’。封印只维持了三年就失效了,污染源爆发,将他变成了‘愤怒’的化身。现在他只能被浸泡在‘静心液’里,用药物强制维持昏迷,否则他会摧毁周围的一切。”

她又看向第二个容器。

“03号,碎片来自‘美神’。封印维持了八年,但美神的神性带有‘完美化’特性,把她的身体一点点变成‘完美的结晶’。现在她已经失去意识了,如果完全晶体化,她就会变成一尊活体雕像。”

她走到第三个容器前。

那个不断变化的肉块,刚好重组出一张人脸——扭曲的,痛苦的,但确实是人类的脸。

“05号,碎片来自‘混沌之神’。混沌的特性就是‘无序’,所以他的身体在持续变异,永远无法稳定。他现在已经失去所有人类认知了,只是一团被混沌驱动的肉块。”

苏清寒转身,看着我。

“这就是容器的结局。要么被碎片吞噬,要么变成非人的存在。而你现在站在这里,意识清醒,还能思考,还能选择——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我看向那些容器。

看着里面那些曾经是“人”的存在。

“为什么……要做这种实验?”我问,“用活人做容器,封印污染源,这……正确吗?”

“不正确。”苏清寒的回答很直接,“但当时没有选择。神陨污染如果不立刻封印,会扩散到整座城市,导致数十万人死亡。牺牲一个人,拯救数十万人——这是当时的决策逻辑。”

她顿了顿。

“你母亲反对这个逻辑。所以她才选择了牺牲自己,用她的生命力作为封印的一部分,让你能活得更久,更接近普通人。她想证明,容器不是实验品,而是有活下去权利的人。”

我沉默了。

很久之后,我问:“那之后的‘观察’呢?为什么要把我们放在普通人中长大,监视我们?”

“为了研究污染源的长期影响,也为了寻找更好的解决方案。”苏清寒说,“观察对象的生活数据,为院里提供了宝贵的研究材料。基于你们的数据,院里开发了更安全的封印技术,改进了神性控制方法。现在,新的污染源已经不需要活体容器了,可以用人造装置封印。”

她指向空间的中央。

那里有一个空着的圆柱形容器,和其他七个一样大,但里面是空的,没有液体,也没有人。

“那是你的备用容器。”苏清寒说,“如果封印完全失效,污染源爆发,我们会把你转移到这里,用静心液强制休眠,延缓变异过程。但那是最后的手段——一旦进入容器,你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看向那个空容器。

透明的,净的,等待着。

等待着我的失败。

“我不会进去的。”我说。

“希望如此。”苏清寒说,“走吧,这里不能久留。静心液的气味会影响意识。”

我们回到电梯。

电梯上升时,我最后看了一眼B4层。

那些容器,在淡蓝色液体中悬浮的人们。

他们的眼睛,有些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像是在问:为什么是我?

五、训练的开始

回到培训中心时,已经是深夜。

大多数预备学徒都休息了,只有陈默还在大厅里,面前摊开一堆机械零件,正在组装什么。

看见我们进来,他抬起头。

“听说你要开始神性控制训练了。”他说,推了推眼镜,“需要辅助设备吗?我可以帮你定制。”

“暂时不用。”苏清寒说,“先从基础开始。”

她带我去了一个特殊训练室。

训练室不大,四面墙壁都是黑色的吸光材料,中间有一个圆形平台。平台上方悬浮着一个水晶球,和观痕室里的那个很像,但更小,更精致。

“这是‘共情训练仪’。”苏清寒说,“能模拟不同神明的意识片段,让你练习在不被污染的前提下建立连接。今天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喜悦之神’的碎片。”

她启动仪器。

水晶球亮起,内部浮现出一团粉色的光雾。

“喜悦之神是次级神明,神性温和,污染性低。但即使是这样的神性,如果不加控制地接触,也会导致‘情绪过载’——你会被喜悦淹没,忘记所有痛苦,失去对危险的判断力。”

她看向我。

“你的任务是,连接这团神性碎片,感受其中的喜悦,但保持自我意识清醒。我会监测你的情绪波动,如果超过安全阈值,我会强制断开。”

我走上平台。

水晶球缓缓降下,悬浮在我面前。

粉色的光雾在旋转,散发出温暖、愉悦的气息。仅仅是靠近,我就感觉到心情莫名轻松起来,嘴角不由自主地想要上扬。

“开始。”苏清寒说。

我伸出手,触碰水晶球。

连接建立的瞬间,喜悦像海啸一样涌来。

不是虚假的快乐,不是药物引起的亢奋,而是最纯粹、最原始的喜悦——婴儿第一次看到阳光的喜悦,孩子收到礼物的喜悦,恋人相拥的喜悦,家人团聚的喜悦……

无数喜悦的记忆碎片,冲刷着我的意识。

我忍不住笑了。

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

但在那喜悦的海洋深处,我的某个部分,依然清醒。

那是铜灯的光芒,在我意识深处点亮的一小片“安宁”。喜悦的水拍打着那片安宁,却无法淹没它。

我站在那里,感受喜悦,却不被它吞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清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情绪波动稳定,阈值维持在35%以下。很好,第一次尝试就能控制到这个程度。”

她停顿了一下。

“现在,尝试引导神性。想象你是一个水坝,喜悦是水流。打开一道闸门,让一小部分喜悦流入你的意识,但保持水坝主体稳固。”

我尝试着。

想象一道闸门,在喜悦的海洋边缘打开。

一小股粉色的光流,顺着闸门流入我的意识。

温暖,愉悦,但不过量。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喜悦,但我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我的目标。

“成功。”苏清寒说,“现在关闭闸门,断开连接。”

我闭上闸门。

喜悦的水退去。

连接断开。

我睁开眼睛,感觉精神有些疲惫,但意识清醒。

“做得很好。”苏清寒难得地露出赞许的表情,“你对神性的控制力,比我想象的强。铜灯的‘安宁’神性,比预期更有用。”

她关闭仪器。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我离开训练室,回到宿舍。

躺在床上时,我看着天花板,回想今天的一切。

母亲,封印,容器,瘟疫之神。

还有我眼中的金色光晕,铜灯的安宁,喜悦之神的碎片。

太多信息,太多选择。

但我没有迷茫。

因为母亲在志里说:不要害怕体内的光,那是守护,不是诅咒。

我握紧铜灯。

灯的光芒,在黑暗的房间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我不会害怕的。”我轻声说,“我会活下去,治好该治的神明,然后……去看看母亲说的花园,到底是什么样子。”

闭上眼睛时,我最后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我,没有微笑。

但眼中的金色光晕,似乎……更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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