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他的儿子,最该为他分忧。”
当时我惶恐不安,如今才明白。
圣明无过陛下。
2
第二早朝,金銮殿上气氛肃穆。
父亲沈相一身绯色官袍,手持玉笏,出列表彰新任扬州巡抚周萧白:“陛下,臣举荐周萧白,此子虽年轻,却有经世之才,敢于担当。臣闻其家世清贫,却心怀天下,实乃朝廷栋梁之材。臣请陛下赐蟒袍一件,以示恩宠。”
皇帝略一颔首,准了。
周萧白立刻跪地谢恩,长身玉立,仿佛一幅为国为民的圣人模样。
接着,轮到我呈上奏折。
我低着头,双手奉上我熬了三个通宵写出的《漕运积弊疏》。这上面详细罗列了我多年观察所得的漕运问题,并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整改方案。
父亲接过奏折,只扫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冷声说道:“沈桓虽为吾子,但此策过于激进,牵扯甚广,全无大局观。”
官场之上,他却没有称呼我的官职,而是直呼我的名字,仿佛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宰相之子,更应谨言慎行,不可恃宠而骄。陛下,臣以为,此折不宜公开议论,以免动摇国本。”
三言两语,就将我十八年的心血,贬得一文不值。
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听着周围同僚压抑的议论声,只觉得浑身发冷。我所谓的 “恃宠而骄“, 宠在何处?我那被他斥为 “过于激进” 的方案,明明可以每年为国库节省百万两白银。
散朝后,我追上父亲:“爹,孩儿的方案您真的看了吗?那些数据都是孩儿实地考察所得!”
父亲头也不回:“看了又如何?你以为朝堂之事这么简单?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动了漕运,就是动了多少人的饭碗!为父是在保护你!”
“可孩儿不需要这种保护!” 我拦在他面前。
“你不需要?” 父亲冷笑一声,“你知道户部尚书的儿子在漕运衙门当差吗?你知道工部侍郎的侄子承包了三成的漕粮运输吗?你这一折子递上去,得罪的是半个朝堂!为父压下你的折子,是在救你!”
我呆住了。
可是从来如此,便对吗?
难道他身为丞相,不思为国家效力,却要保全这个尚书、那个侄子的利益。
这就是他所谓的公正?
这就是他所谓的大义?
他究竟是为了我?还是因为我们政见不和,所以有意打压?
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语重心长:“桓儿,你还年轻,不懂官场凶险。等你到了为父这个位置,就明白了,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人不能得罪。你那些所谓的清廉正直,在这吃人的官场里,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他说完便扬长而去,留下我一人站在空荡荡的殿外。
下午,周萧白竟特意来府上 “求教”, 实则句句炫耀。
他穿着那身崭新的御赐蟒袍,在我简朴的厅堂里来回踱步,啧啧称奇:“沈兄,家师说您这次考评虽是第一,但基尚浅,不如让我这个寒门子弟先去扬州历练,也好为朝廷探探路。”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嘴角的笑意却无比刺眼:“您说,家师是不是对您特别关照?生怕您这嫡亲的公子,去那是非之地吃了亏。沈兄,您真是有福气,有这样一位公正无私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