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帮
值得收藏的小说推荐网

第2章

2012年8月23,上午9点17分,北京西郊,林建国老宅。

老宅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红砖楼,三层,带个小院。林晚有五年没回来了。父亲失踪后,母亲苏文卿搬去了市中心的公寓,这里就空置下来。院子里的槐树疯长,枝叶几乎遮蔽了整个二楼窗户,让这栋楼在白里也显得阴森。

林晚把车停在两条街外,步行过来。她戴了棒球帽和口罩,穿了件不起眼的灰色外套——不是要伪装得多高明,只是不想被街坊邻居立刻认出来。这片老社区住的都是退休老人,记忆力好得吓人。

她在巷口观察了十分钟。老宅安静得异常。没有晾晒的衣物,没有窗户反光的变化,没有窗帘的轻微晃动。但她总觉得有人在看。不是具体的某个人,是被注视的感觉,像有人用望远镜从远处盯着这栋楼。

匿名信说老宅有人监视。但没说是谁,多少人,在哪儿。

她看了眼手机。倒计时:68小时43分钟。

不能再等了。

林晚绕到老宅后院。那里有个生锈的铁门,锁是父亲装的,很老式的挂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父亲那串,三年前在他失踪的办公室抽屉里找到的。母亲说没用就扔了吧,她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第三把钥匙进锁孔,转动。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推门进去。后院荒草丛生,几乎没过膝盖。空气里有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奇怪的甜香,像腐烂的花。她记得父亲喜欢在这里种月季,母亲总说招虫子。

穿过院子,后门的玻璃碎了,用木板胡乱钉着。她试了试父亲的书房窗户——没锁。这很奇怪,父亲是极其谨慎的人,出门必锁窗。

推开窗,翻进去。书房里灰尘弥漫,阳光从百叶窗缝隙射进来,形成一道道悬浮着尘埃的光柱。一切和三年前她最后来收拾父亲遗物时一样,又好像完全不同。

书柜占满整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塞满了书。父亲是考古学家,藏书以古籍、地方志、民俗研究为主,夹杂着一些外文书,大多是德文和文,她看不懂。

第三排左数第七本。

她数过去。第三排大约在视平线位置,左数第一本是《山海经校注》,第二本《水经注疏证》,第三本《梦溪笔谈》……第六本《酉阳杂俎》。

第七本是……

空白。

那里没有书,只有一道缝隙,能看见后面的墙壁。

林晚愣住了。她重新数,没错,左数第七个位置是空的。但书架塞得这么满,如果少了一本,旁边的书应该会倾倒,或者至少留下明显的空隙。可是没有,两边的书严丝合缝地挨着,好像那里从来就没有放过书。

她伸手摸向那个空位。指尖触到的不是墙壁,是某种柔软、有弹性的东西。像皮革,但温度很低。

她用力一按。

“咔嗒”一声轻响,书柜内部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接着,整个第三排书架向内凹陷,然后向侧面滑开,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暗门。

林晚的心脏狂跳。她打着手电往里照。里面是个狭窄的空间,大约两平米,像个小型密室。没有窗,只有一张木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一本摊开的笔记本,还有……

一把钥匙。

铜制的,很旧,柄上刻着奇怪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有个三角形,三角形中心有三个点。和那枚鳞片上的纹路有点像。

她拿起钥匙,冰凉。然后翻开笔记本。是父亲的笔迹,但很潦草,像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的。

“2009年6月11。他们知道了。我不知道怎么知道的,但文卿的眼神不对。她在试探我,问我还记不记得1999年的事。她在录音,我看到了她口袋里的设备。我必须把东西藏起来,留给晚晚。如果她能看到这个,说明‘铃响’已经开始了。对不起,晚晚,把你卷进来。但你是唯一的希望,因为你和你哥哥一样,是‘钥匙’。”

“钥匙不止一把。有九把,对应九扇门。你哥哥是‘囚牛’,司音之门。你是‘睚眦’,司之门。但别怕,那不是戮,是审判,是结束不该存在之物的权能。当你听到‘裁决之音’,你就会明白。”

“银行保险箱在建国门外支行,编号B-07,密码是你哥哥的生和你生的组合。里面有所有资料,还有你哥哥留下的东西。但注意,银行有他们的人。取东西时,用我教过你的方法。”

父亲教过的方法?林晚皱眉。父亲教过她很多东西——辨别古物真伪,解读甲骨文,甚至一些简单的格斗技巧。但没教过怎么从有内鬼的银行里取东西。

“陈远可以信任,但只能信一半。他不知道全部真相,但他手里有能证明你母亲身份的东西。去找他,但要小心,他也在被监视。”

“最后,关于‘门’。1999年,我们打开了第一扇门。不,是你母亲打开的。她用你哥哥做钥匙,想唤醒门后的东西。但出了意外,你哥哥被门‘带走’了,门只开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出来了一些东西。它们寄生在某些人身上,模仿他们,取代他们。你母亲就是其中之一。不,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不是真正的苏文卿。”

“如果你读到这些,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报仇,不要对抗,活下去。找到其他钥匙,关上所有的门。否则,当九门全开,门后的东西完全降临,世界会被‘重置’。那不是毁灭,是转化,所有生命都会变成它们的一部分,失去自我,成为某种永恒但空洞的存在。”

“记住,有些门,永远不该打开。”

笔记本到这里结束。后面几页被撕掉了,残留的纸茬很新,像是最近才撕的。

林晚合上笔记本,手在抖。不是恐惧,是愤怒。对母亲的愤怒,对这一切荒谬的愤怒。但愤怒之下,是更深的寒意。

如果母亲不是母亲,那她是谁?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真正的母亲在哪?

如果哥哥是被“门”带走的,那他真的死了吗?录像里那个男孩,那个说“救我”的哥哥,是什么?

她是“钥匙”,是“睚眦”,司之门。这是什么意思?

太多问题,没有答案。

她把钥匙和笔记本塞进背包,正准备离开密室,突然听到外面有声音。

不是院子里的声音,是屋子里的。很轻的脚步声,在一楼客厅。

不止一个人。

她屏住呼吸,关掉手电。密室陷入黑暗。脚步声在靠近,上了楼梯,停在书房门外。

“你确定是这里?”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点口音,不是本地人。

“监控显示她进去了,没出来。”另一个声音,年轻些,“屋里没别的出口,除非她跳窗。”

“搜仔细点。老板说了,要活的,尤其要她身上那枚鳞片。”

鳞片。他们知道鳞片。

林晚摸向口袋,鳞片温暖地搏动着,像在警告。她能感觉到,那两个人的脚步声在书房里分散开,一个在书架前,一个在书桌边。

“书架有被动过。”年轻的那个说,“灰尘有手印。”

“找暗门。这种老学究最爱搞这套。”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密室的门没有锁,只是滑动的书架。如果他们仔细检查,肯定会发现。

她环顾黑暗的密室。没有窗户,没有其他出口。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无处可藏。

脚步声停在书架前。她能听到书被挪动的声音,有人在敲打木板。

“这里声音不对,空的。”

完了。

林晚握紧背包带,另一只手摸向桌上的煤油灯。至少能当个武器。

就在这时,她的耳朵突然刺痛了一下。不是物理的痛,是某种尖锐的、高频的声音直接钻入大脑。那声音无法形容,像金属摩擦,又像某种生物的嘶鸣,但其中蕴含着清晰的“意义”。

她“听”懂了。

那不是语言,是意图,是意。外面两个人,年轻的想活捉她回去领赏,年长的想直接了她拿走鳞片,因为活口麻烦。

而且,年长的口袋里,有枪。

声音只持续了一秒就消失了。但那一秒获得的信息,让林晚浑身冷汗。

她能听见“意”?

笔记本上说的“裁决之音”,就是这个?

外面,年长的男人说:“找到开关了。退后,我开门直接开枪,打腿就行。”

“老板说要活的……”

“我说了算。”

林晚的心脏狂跳。她看着密室门,脑子飞速转动。没有退路,只能拼命。

但就在门即将被打开的瞬间,另一件事发生了。

屋子里的电话响了。

老式的座机,铃声刺耳,在寂静的屋子里炸开。外面两个人明显愣住了。

“妈的,谁这时候打电话?”

“别管,先抓人。”

铃声停了。但紧接着,林晚的手机震动起来。在她口袋里,隔着衣服发出沉闷的嗡鸣。

该死。她忘了关机。

外面瞬间安静。然后年长的男人低声咒骂:“在密室里。开门!”

书架滑动的声音响起,一道光缝透进来,逐渐变宽。

林晚举起煤油灯,准备砸出去。

但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第三个声音。

不是来自外面,来自更远的地方。从街上传来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不止一辆。

外面两个人也听到了。

“警察?怎么可能?”

“撤!从后窗走!”

脚步声快速远去,下楼,撞开后门,消失在院子里。

林晚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几秒后,警笛声在门外停下,刹车声,开门声,脚步声。

“里面有人吗?警察!开门!”

她不知道该不该回应。是真正的警察,还是组织的另一拨人?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从密室通风口走,在桌子底下。警察是我叫的,但他们只能拖三分钟。快走,你母亲的人在路上。”

林晚愣住。通风口?她低头看向桌下,果然,地板上有块方形的金属格栅,很不起眼。

外面警察在敲门,越来越重。

她不再犹豫,掀开格栅,下面是个垂直的管道,有铁梯。她爬进去,从里面拉上格栅。

管道很窄,勉强能容一人通过。她向下爬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底部是个横向的管道,通向外面。爬出去,是隔壁院子的杂物间。这院子也空着,杂草丛生。

她从后门溜出去,绕了两条街,回到车上。发动引擎,驶离这个街区。

直到开出五公里,她才在路边停下,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

太近了。就差几秒。

她拿出手机,看那条短信。没有来电显示,号码是虚拟号。但短信内容……

母亲的人在路上。也就是说,警察不是母亲的人。那警察是谁叫的?陈远?

她看了眼时间:上午10点08分。

倒计时:67小时52分钟。

距离银行关门还有七小时。建国门外支行,编号B-07。

密码是她和哥哥的生组合。哥哥的生是1986年3月14,她的是1986年9月23。密码可能是8603140923,或者反过来。

但父亲说“用我教过你的方法”。什么方法?

她发动车子,驶向市区。路上,她给音乐学院打了个电话请假,说家里有事。系主任没多问,只是说有个叫陈远的警察上午来找过她,说是关于她父亲失踪案的事,留了电话。

陈远主动找她。是巧合,还是他也在监视?

她记下号码,但没有立刻打。先回家,换身衣服,吃点东西。然后去银行。

但车子刚进市区,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后视镜里,有辆黑色轿车,从她出老宅区就一直跟在后面。不近不远,隔两三个车位。她变道,它也变道。她减速,它也减速。

被跟踪了。

不是警察,警察不会这么低调。是组织的人,还是母亲的人?

林晚手心出汗。她看了眼后座的背包,里面有钥匙、笔记本、鳞片。这些东西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她想了想,拐进一条单行道,然后突然右转,驶入一个小型商业区的地下停车场。黑色轿车跟了进来。

停车场里车不多。她开到底层,找了个角落停好,然后迅速下车,躲在柱子后面。

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她车旁。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但驾驶座的门开了,下来一个人。

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灰色夹克,平头,表情冷硬。他走到林晚的车旁,弯腰看向车内,然后警惕地环顾四周。

林晚屏住呼吸。男人手放在腰间,那里有凸起,是枪。

他拿出手机,拨通:“目标跟丢了,在国贸地下停车场。请求支援,封锁出口。”

林晚的心一沉。封锁出口,她就困死在这里了。

男人开始在停车场里搜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检查每辆车后面,每个柱子。

越来越近。

林晚握紧拳头。她没武器,没练过格斗,不可能打赢一个持枪的男人。

但也许,她不需要打赢。

她想起了那种“声音”。能听见意的声音。如果她能主动发出那种声音呢?能像哥哥在录像里那样,用声音影响现实吗?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不是去“听”,而是去“想”。想那种尖锐的、能传递意图的声音。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急促的心跳。

但渐渐的,她感觉到耳膜在震动。不是物理的震动,是从内部产生的共鸣。她的喉咙发紧,声带自动调整到某个奇特的状态。

她张开嘴,但没有发出声音。不,发出了,但频率极高,人耳听不见。她能感觉到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涌出,像一股电流,射向那个男人。

男人突然停下脚步,捂住耳朵,表情痛苦。他踉跄后退,撞在车上。

“什么……声音……”他嘶哑地说,眼睛充血。

林晚自己也感到一阵眩晕,像被抽空了力气。但她强撑着,继续“发”出那种声音。她在声音里注入“意图”:离开,忘记,睡去。

男人跪倒在地,眼神涣散。几秒后,他瘫倒,昏迷过去。

声音停止。林晚扶着柱子,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感到耳鸣,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流下。一抹,是血。

代价。使用这种能力有代价。

但她没时间休息。男人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亮着,通话还在继续。那边传来声音:“三号?三号?回话!”

她捡起手机,挂断,扔进下水道。然后从男人腰间摸出枪,别在自己后腰。又搜了他的身,找到钱包、证件、另一部手机。

证件是假的,名字照片都对不上。手机是指纹锁,打不开。

她把男人拖到角落,用他自己的鞋带绑住手脚,塞住嘴。然后回到车上,迅速驶离停车场。

出口还没被封,但已经有另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她低头加速,擦着那辆车冲出去,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辆车掉头追来。但晚了一步,中间隔了几辆车,一时追不上。

林晚在车流中穿梭,几次危险的变道,闯了一个黄灯,终于甩掉了尾巴。她把车开进一个大型商场的停车场,换到地下三层,停在最角落。

然后她瘫在座椅上,浑身发抖。不是后怕,是使用能力后的虚脱,还有愤怒,困惑,恐惧。

她能发出那种声音。能伤人,甚至可能人。

睚眦,司之门。

这就是她的“权能”?

手机震动。又是陌生号码,这次是来电。她犹豫了三秒,接通,但不说话。

“林晚?”是个男人的声音,年轻,沉稳,“我是陈远。你父亲的学生。我们得谈谈,现在。”

“你怎么有我这个号码?”她问,声音沙哑。

“你父亲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危险,就打这个电话。”陈远顿了顿,“你今天上午去了老宅,对吧?还遇到麻烦了。”

“你监视我?”

“我在保护你。听着,你现在很危险。不只是你母亲的人,组织出动了‘清理者’,最高级别。你必须在他们完全锁定你之前,拿到你父亲留下的东西。”

“银行保险箱?”

“对。但你不能直接去,银行有内鬼。你得用你父亲教过的方法——声东击西。”

“什么意思?”

“建国门外支行今天下午三点会有一批贵宾客户预约,其中一个是某位退休领导的夫人,她会去开一个寄存了二十年的保险箱。那是你父亲安排好的。你要混进她的随行人员里,趁机开你自己的箱子。时间窗口只有十分钟。”

林晚愣住。父亲三年前就安排好了?

“那位夫人为什么会配合?”

“她欠你父亲人情,很大的人情。具体你别问,对你没好处。你现在立刻来这个地方,我们见面细说。”陈远报了一个地址,在东四环附近,一个茶楼。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刚才叫警察去老宅救了你。就凭我知道你耳朵在流血,那是使用能力的副作用。用棉签蘸酒精擦外耳道,能缓解。但别常用,你的身体还没适应。”陈远语气严肃,“林晚,我没时间解释所有事。但你要明白,你父亲信任我,把最重要的后手交给了我。现在,轮到你了。”

电话挂断。

林晚坐在车里,看着手机。耳朵确实在疼,血流得不多,但很吓人。她从储物箱里翻出湿纸巾,擦拭耳朵,果然有血。

陈远知道她用了能力。知道副作用。还知道老宅的事。

他要么真是父亲安排的后手,要么是组织的高层,知道一切。

她没有选择。一个人撑不下去,她需要信息,需要帮手。

她发动车子,驶向陈远给的地址。

但离开停车场前,她从后视镜看了眼自己。脸色苍白,眼神里有她陌生的东西——警惕,决绝,还有一丝暗金色的光,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像那枚鳞片的颜色。

她摸了摸口袋,鳞片安静地搏动着,温暖,坚定。

像在说:继续。

下午1点20分,东四环,清心茶楼。

茶楼在一条僻静的小街上,店面不大,古色古香。林晚在车里观察了十五分钟,确认没有可疑的人或车,才下车进去。

服务员引她上二楼,进一个包间。里面已经坐了个人,背对门口,看着窗外。

听到开门声,那人转过身。

陈远比她想象中年轻,最多三十五岁,五官端正,眼神锐利但透着疲惫。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像个普通白领,但坐姿笔挺,有种军人的气质。

“林晚。”他站起来,伸出手,“终于见面了。”

林晚没握,坐到他对面:“你说你是我父亲的学生。证据。”

陈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过来。是张老照片,边角发黄。照片上是年轻的林建国,大约四十岁,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实验室里。他身边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眼镜,笑容腼腆。

是陈远,但更年轻,更书生气。

“2004年,龙山研究所,我是你父亲的助手。”陈远说,“那时候他在研究‘门’,我是少数知情者之一。”

“龙山研究所?”

“官方名字是‘国家超自然现象研究所’,保密单位,1999年成立,专门研究你父亲发现的‘门’和‘钥匙’。你父亲是首席顾问,你母亲是生物部门负责人。”

林晚盯着照片:“我父亲在研究怎么打开门?”

“不,他在研究怎么关上它。”陈远苦笑,“但组织——研究所里的一部分人,包括你母亲,想打开门。他们认为门后的东西是‘进化的钥匙’,能让人获得永生,获得超越人类的能力。你父亲坚决反对,说那是潘多拉魔盒。分歧越来越大,直到1999年,你母亲用你哥哥做了实验。”

“什么实验?”

陈远沉默了几秒:“你确定要听?真相很残酷。”

“说。”

“你母亲认为,‘钥匙’需要‘唤醒’。唤醒的方法,是让钥匙持有者经历极致的痛苦和濒死体验,激发潜能。你哥哥林晓,是第一个被确认的‘钥匙’——囚牛。1999年7月,你母亲制造了那场车祸。你和你哥哥都在车上,但你运气好,只是轻伤。你哥哥重伤濒死,在抢救过程中,他的能力第一次觉醒。”

林晚浑身冰冷:“你是说,车祸是故意的?”

“对。而且抢救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你哥哥被送进龙山研究所的专属医院,在那里,你母亲对他进行了一系列‘实验’。最终,1999年12月31,在实验室里,你哥哥的能力完全觉醒,与‘门’产生共振,打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出来了什么?”

陈远的表情变得凝重:“我们不知道。监控只拍到强光,然后所有设备失灵。等恢复时,实验室里只剩下你父亲,还有你哥哥留下的一枚鳞片。你哥哥消失了,你母亲说她‘送他去了门后更安全的地方’。但从此以后,你母亲变了。”

“变了?”

“性格,习惯,甚至一些生理特征。你父亲怀疑,从门缝里出来的东西,寄生在了你母亲身上。或者说,替换了她。”陈远看着林晚,“这就是为什么你父亲留下警告:不要相信你母亲。”

林晚感到一阵恶心。她想起母亲温柔的笑容,想起她做的早餐,想起童年时她讲故事的声音。那些都是假的?都是一个怪物在模仿?

“那我父亲……真的是失踪?”

“不,是被清理了。”陈远压低声音,“2009年,你父亲发现了你母亲和组织更大阴谋的证据——他们计划唤醒其他钥匙,打开剩下的门。他试图阻止,但被发现了。你母亲亲自带人‘处理’了他。对外说是失踪,但我知道,他被关在某个地方,或者已经……”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林晚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证据在哪?”

“就在银行保险箱里。你父亲收集了所有资料,包括你母亲和组织的通信记录,实验数据,还有……你哥哥从门后传来的信息。”

“我哥哥还活着?”

“以某种形式,是的。他卡在门和现实之间,成了两个世界的桥梁。他能传递一些信息,很零碎,但足够致命。”陈远看了看表,“时间不多了。下午三点的计划,你必须记住每一个细节。”

他拿出一张茶楼便签纸,用笔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这位夫人姓赵,丈夫是退休的将军。她下午三点准时到银行,带两个随从,一男一女。你是第三个,临时加塞的,说是她侄女,刚从国外回来,帮她处理些文件。这是你的假证件。”

陈远推过来一个信封,里面有身份证、护照、工作证,名字是“赵琳”,照片是林晚的,但发型和妆容略有不同。

“赵夫人会开她的保险箱,编号A-01,在贵宾区最里面。你的箱子B-07在隔壁区域。趁她开箱、工作人员注意力都在那边时,你去开你的箱子。密码是你哥哥和你生的倒序:230923860314。记住,倒序。”

“为什么是倒序?”

“你父亲设计的。正序密码会触发警报,通知内鬼。倒序才是正确的。”陈远严肃地说,“开箱后,里面有一个黑色手提箱,所有资料都在里面。还有一个金属盒,里面是你哥哥的‘遗物’,不要打开,有辐射。拿了就走,不要停留,不要回头看。赵夫人会拖住工作人员十分钟,之后她也会离开。你要在她之前离开银行。”

“然后呢?”

“然后来这个地方。”陈远写下另一个地址,是郊区的一个仓库,“我在那里等你。我们会分析资料,决定下一步。”

“我母亲和组织的人会在银行埋伏吗?”

“肯定会。但赵夫人的身份特殊,他们不敢在银行里公然动手。最大的危险是你离开银行后。所以,拿到东西后,不要回你的车,坐地铁,换乘三次,确定没被跟踪,再来仓库。”

林晚看着陈远:“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怕组织报复?”

陈远沉默了很久,然后挽起左臂袖子。小臂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像被什么腐蚀性液体烧伤,疤痕是暗金色的,和鳞片的颜色一样。

“2009年,你父亲被带走前,把这个塞给了我。”他指着伤疤,“这是你哥哥的‘血’,从门缝里溅出来的。它烧伤了我,但也让我‘看见’了一些东西。我看见门后的世界,看见那些东西真正的目的,看见如果你母亲成功,会发生什么。我必须阻止她,为你父亲,为你哥哥,也为所有可能被毁灭的人。”

他的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林晚最终点头:“好。我信你一次。”

“不是信我,是信你父亲。”陈远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去地铁站。你的车太显眼了,不能再开。”

两人离开茶楼。外面阳光正好,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平凡,安全,对正在发生的恐怖一无所知。

林晚摸了摸口袋里的鳞片,它安静地搏动着,像在为她鼓劲。

倒计时:65小时40分钟。

下一站,银行,真相,以及更多的危险。

下午2点50分,建国门外大街,瑞丰银行。

银行气派,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贵宾区在二楼,有独立电梯。林晚——现在是赵琳——跟在赵夫人身后,另外两个随从一左一右。赵夫人六十多岁,穿着得体,气质威严,看都没看林晚一眼,完全当她是个透明人。

电梯里,林晚手心出汗。她摸了摸后腰,枪还在。陈远给的,说以防万一,但最好别用。

贵宾区安静,铺着厚地毯,有几个单独的小房间用于开箱。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笑容标准:“赵夫人,请这边来,您的保险箱在A-01室。”

赵夫人点头,带着两个随从进去。林晚留在外面休息区,假装看杂志。

她能感觉到,有视线落在她身上。来自柜台后的某个职员,来自角落的保安,甚至来自天花板某个角落的摄像头。

内鬼不止一个。

她看了眼时间:2点55分。

A-01室的门关上。工作人员开始验证赵夫人的身份,流程繁琐。

林晚站起来,走向服务台:“你好,我想开B-07箱。”

柜台后的女职员抬头看她,笑容不变:“请出示证件和钥匙。”

林晚递上假证件和铜钥匙。女职员检查,在电脑上作,然后抬头:“密码?”

“230923860314。”

女职员输入,屏幕闪了一下,显示通过。但林晚注意到,她的脚在柜台下轻轻踢了什么东西——一个隐藏的按钮。

警报没响,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请跟我来,B-07室在这边。”女职员起身,带林晚走向另一个小房间。

路过A-01室时,门正好打开一条缝,赵夫人瞥了她一眼,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进了B-07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个固定在墙上的保险箱。女职员用主钥匙和她的钥匙一起转动,箱门弹开。

“您有十分钟时间。需要我出去等吗?”

“不用,你在门口等吧。”林晚说。

女职员退出去,关上门,但没完全关严,留了条缝。

林晚顾不上那么多,看向保险箱内部。果然,有一个黑色手提箱,一个金属盒。她先打开手提箱,里面是厚厚的文件袋,还有几个U盘。她快速翻了翻,最上面一份文件标题是《“门”的真相与起源之海计划》,署名林建国。

还有时间,她打开金属盒。里面是一个玻璃瓶,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一只耳朵。

人类的耳朵,看起来属于一个孩子。耳廓上,有一个暗金色的胎记,形状像鳞片。

瓶子下压着一张纸条,父亲的字迹:“晓晓的左耳。门带走了他的身体,但留下了这个。它能听见门后的声音。必要时,用它。”

林晚感到一阵眩晕。她强忍着恶心,合上金属盒,把所有东西塞进手提箱,关上。

这时,她听到外面有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脚步声,很多,很急,从楼梯间传来。

还有对讲机的杂音:“目标在B-07室,行动!”

被发现了。内鬼报了信。

林晚提起箱子,冲向门口。但门从外面被锁住了。她用力撞,撞不开。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有人在开锁。

她后退,看向房间。没有窗户,没有其他出口。死路。

锁开了。门被推开。

但进来的人,让她愣住了。

不是组织的打手,不是警察。

是苏文卿。

她的母亲。

穿着精致的套装,拎着爱马仕包,妆容完美,笑容温柔得像来接女儿放学。

“晚晚,”她说,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妈妈来接你回家。”

林晚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她看着母亲,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现在只觉得陌生,恐怖。

“你不是我妈。”她哑声说。

苏文卿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怜悯:“傻孩子,我当然是。只是你现在还不明白,妈妈在做一件伟大的事。等你明白了,就会理解,甚至会感谢妈妈。”

她伸出手:“把箱子给妈妈,跟妈妈回家。一切都会好的,像以前一样。”

林晚握紧箱子,后退,直到背抵墙:“我哥哥在哪?”

“晓晓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等门完全打开,我们一家就能团聚了。”苏文卿的眼神变得狂热,“晚晚,你也是钥匙,是睚眦。你和晓晓一样,是被选中的。来,让妈妈带你去看真正的世界,看门后的奇迹。”

她的声音有种奇特的韵律,像在吟唱。林晚感到头脑一阵昏沉,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是催眠,还是某种能力?

她咬破舌尖,疼痛让她清醒。同时,她集中精神,想象那种尖锐的声音,准备发出“裁决之音”。

但苏文卿更快。

她抬起手,做了个手势。林晚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她的喉咙,将她提离地面,抵在墙上。无法呼吸,无法发声。

“别挣扎,晚晚。”苏文卿轻声说,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拿过箱子,“你还不会用你的能力,强行使用会伤到自己。妈妈是为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晚的口袋里,那枚鳞片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暗金色光芒。光芒中,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耳朵,是从灵魂深处响起的:

“妈妈。”

是林晓的声音。十三岁时的声音,清澈,带着哭腔。

苏文卿如遭雷击,松开了手。林晚摔在地上,剧烈咳嗽。

“晓晓?”苏文卿看着那光芒,眼神复杂,有狂热,有愧疚,有疯狂,“是你吗,孩子?你在门后过得好吗?”

“放妹妹走。”林晓的声音说,很虚弱,像随时会消散,“求你。”

“不行,晓晓。她也是钥匙,她必须和我们一起,打开所有的门。这样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一家四口,永远。”

“那不是永远,是囚禁。”林晓的声音里充满悲伤,“妈妈,回头吧。趁还没太晚。”

苏文卿的表情扭曲了,温柔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下面疯狂的底色:“你不懂,晓晓!门后的世界才是真实的,永恒的!这个短暂、脆弱、充满痛苦的世界是牢笼!妈妈在救你们,在救所有人!”

她举起手,光芒在她掌心凝聚,形成一个暗金色的漩涡。房间里的空气开始扭曲,温度骤降。

林晚知道,没时间了。她抓起手提箱,冲向门口。苏文卿想阻止,但林晓的声音突然增强:

“妈妈,看着我!”

光芒中,隐约出现了一个男孩的虚影,和录像里一样,暗金色的眼睛流着血泪。

苏文卿愣住,伸手想触碰虚影:“晓晓……”

就这一秒的迟疑,林晚冲出了房间。

外面,走廊里倒着几个人——银行的保安、职员,还有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都昏迷不醒。赵夫人和她的随从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电击器。

“走!”赵夫人简洁地说,按下电梯。

林晚冲进电梯。门关上,下行。

“陈远安排我们在外围接应。”赵夫人说,声音冷静,“但没想到你母亲亲自来了。事情比我们想的严重。”

“谢谢您。”林晚喘息着。

“不用谢我,谢你父亲。他救过我儿子的命。”赵夫人看她一眼,“小姑娘,接下来的路会更难。你母亲不会罢休,组织已经全面动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电梯到一楼。门开,外面是大堂,人来人往。

“分开走。你从侧门出去,地铁站在左边两百米。记住,换乘三次,别回住处,别联系认识的人。”赵夫人说完,带着随从径直走向正门。

林晚从侧门离开,混入人群。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眼银行大楼。

在顶楼的某个窗户后,她看到一个身影,站在玻璃后,看着她。

是苏文卿。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彻底不是人类了。

林晚转身,快步走进地铁站。

手提箱沉重,金属盒冰冷,鳞片在口袋里安静搏动。

倒计时:65小时10分钟。

她拿到了真相,但也惊动了最危险的敌人。

而战斗,才刚刚开始。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