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好。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那就看看,这规矩,到底能“好”到什么地步。
第二章
卧室门隔绝了外面的哭闹,像隔开了两个世界。陈沉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客厅里,赵金花尖利的数落和柳玥低低的劝慰、啜泣,透过门缝,断断续续地钻进来,像无数细小的针,扎着他紧绷的神经。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不孝的东西!敢掀桌子?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有没有这个家?”
“妈,您消消气,陈沉他…他今天肯定是工作不顺心,一时冲动……”
“工作不顺心?他哪天顺心过?我看他就是存心跟我作对!规矩怎么了?我定的规矩哪点错了?按时吃饭,天经地义!他倒好,把好心当成驴肝肺!柳玥,我告诉你,这次他必须给我跪下认错!否则,这子别过了!”
“妈!您别这么说……陈沉他…他也有他的难处……”
“难处?谁没难处?就他金贵?我看他就是被你惯坏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陈沉闭上眼,那些声音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他脑海里无限放大、扭曲。赵金花那张永远理直气壮、刻薄挑剔的脸,柳玥那永远闪烁、永远试图抹平一切棱角的懦弱眼神,交替浮现。七年了,他像一头被套上沉重枷锁的牛,在这对母女用“为你好”编织的牢笼里,被那一条条无形的规矩抽打着,原地打转,精疲力竭。
他猛地睁开眼,黑暗中,眼神锐利得像开了刃。他摸索着,从床头柜的抽屉深处,翻出一个簇新的、硬壳的笔记本。啪嗒一声,他按亮了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他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拿起笔,笔尖悬在空白页的上方,微微颤抖。
几秒钟后,笔尖落下,带着一股狠劲,在纸上划下第一行字:
【家规一:每晚六点整,必须到家,坐于饭桌前。违者,视为不孝,不敬,不顾家。执行人:赵金花。监督人:柳玥。】
字迹很深,力透纸背。写完这一条,他停住笔,口那股憋闷的浊气,似乎随着这行字的落下,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孔道。他盯着这行字,眼神冰冷。这只是一个开始。他要记下来,一条不落,清清楚楚。他要看看,这“为他好”的规矩,到底有多少斤两。
接下来的子,陈沉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争辩,不再试图解释工作的特殊性。赵金花说什么,他就听着。规矩来了,他就记下。
“陈沉,进门必须先换鞋!外头多脏啊,把细菌都带进来了!换好鞋,立刻去洗手!必须用肥皂,洗够三遍!”赵金花指着刚进门的陈沉,声音不容置疑。
陈沉没说话,弯腰换鞋。然后径直走向洗手间。他打开水龙头,拿起肥皂,真的开始搓手。一遍,两遍,三遍。洗得很慢,很仔细,水声哗哗地响。洗完后,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走出来,当着赵金花的面,翻开那个笔记本,在【家规一】下面,工工整整地写下:
【家规二:进门换鞋,洗手三遍。执行人:赵金花。监督人:柳玥。】
赵金花看着他这一套动作,尤其是看到他真的在记,眉头皱得死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挑不出理,只能哼了一声:“记性倒好!记住了就得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