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玫瑰挂了电话,坐在顾氏集团对面的茶咖店里蹲点。
她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人注意,一头海藻似的黑发,尖尖的下颌和红唇,一身Chanel的套装,雪白的小腿之下踩着一双银白色缎面的高跟鞋。
特别显眼,特别吸睛,尤其还是在狗狗祟祟地打量着对面顾氏大楼的情况下。
“小姐,请问你要点什么?”
“随便上你们店里的招牌。”温玫瑰头也不回随口说,服务生正要走,突然又听见她说——“等等。”
温玫瑰叫住他,拉下GM的墨镜,露出一双认真的眼睛,服务生吸了口气。
太漂亮了,眼睛好大,眼线画得长长的,睫毛都快顶着墨镜了。
温玫瑰特别认真地看了几页酒水单,点了最贵的几样。
“什么……等待救赎的灵魂,罪恶乐土,和复仇的火焰。都上一杯。”
长长的玫红色指甲在酒水单上划了划,温玫瑰皱眉露出一个“噫”的表情。
这名字真念不出口。
吧台后的长发主理人立马抬起头,疯狂地摇起雪克壶,眼眶湿润:真是士为知己者死!
店里的人都多多少少看着这个富婆,这家店的招牌都是198一杯,直接点三杯啊!
三杯混杂了起码八种颜色的饮品端上来,温玫瑰端起来,拿过粉色的吸管吸了一口。
这个时间点,该是顾氏集团下班的时候了。
天色将晚,只有偶尔几个人从对面的大楼里出来,里面的灯都还亮着。
温玫瑰全神贯注地盯着,盯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了旁边的卡座里传来声音。
“哥哥,尝尝这个,他们家的甜品很好吃的。”女人的声音柔媚温软,“这道无花果杨梅荔枝切角我最喜欢了,你要不要也来点?”
“我不喜欢甜品。”
男人的声音薄锐,冷淡,带着点不把她放在心上的酷劲儿,甚至还有些淡淡的审视。
勺子被放回碟子上的清脆声传来。
被声音吸引,温玫瑰把目光转过去。
隔着花台,人看不清楚,但隐隐约约是能看出男人身材高大有型,穿着裹覆感极漂亮的订制西服,发型也打理过,淡淡地靠在座位上。
对面的女人一身银白色小裙子,动作似乎僵住了。
看不见正脸,温玫瑰的视线往下扫,只能顺着笔挺的西裤落定在他的脚上。
那是一双碳黑色的亮面牛津鞋,选的是质感温润细腻的头层小牛皮,皮面打磨得泛着温润的柔光,雕花纹路走得又细又匀,看着就知道是老师傅一点一点刻出来的。
鞋头是收尖的杏仁形,边缘还能看到手工缝线的痕迹。
男人配的黑色长袜贴在脚踝上,袜口的纹路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把脚踝利落的骨节衬得格外明显。
冷硬中又透着点禁欲的性感。
他只是随意地跷着腿,皮鞋尖轻轻点着地面。
是个讲究货。
审美不差啊。
温玫瑰把眼睛抬起来,又捏着吸管喝了一口之火还是什么复仇的火焰。
至于她为什么不关注女生——很简单,因为她是异性恋。
隔壁的对话还在继续着。
“哥哥,你不喜欢甜品,那你尝尝这个——复仇的火焰,前调是墨西哥青柠皮的微酸,带着杜松子酒的凛冽,像复仇前夜压不住的怒火;中调会品出树莓果酱的绵密甜香,混合接骨木花利口酒的柔润,是爱恨纠缠的隐忍,尾调则是——”
“噗——”
温玫瑰没忍住笑喷了,矜持地拿起纸巾擦擦嘴唇。
隔壁的人很显然听到了,热情温柔的介绍一下子暂停,不怀善意地看了过来,瞬间变了脸。
男人头偏了偏,并没有转动视线。
“你笑什么笑!你很懂吗?”女生怒问她。
温玫瑰无辜地摇摇头:“不知道啊,我没喝出来。”
“你!”
声音一出,男人的视线侧了侧。
视线只在那双白皙的涂着玫红色指甲的手上落了一下。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修长纤细,养尊处优,连指甲处也没有长出半分,永远保持着最崭新完美的状态。
中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镶嵌着细密的碎钻,闪着光折射出来。只是看一双手,就可以看出来主人的性格色彩浓烈,不肯低头。
温玫瑰只是在想原来主理人的知己在这里,没忍住笑出声了。
谁料在那女生恼羞成怒之时,隔壁的男人淡淡说:“别的客人都没喝出来,你也不必介绍了。”
女生霎时间白了脸色,她喊道:“哥哥,你听我……”
见两人要争执起来了,为免波及到自己,温玫瑰拿着包起身,到吧台去喊买单,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温玫瑰在主理人店外抱着胳膊,纤长手指在手臂上敲了几下,等到了绿灯,过了马路去顾氏大楼。
身后店内的男人目光终于淡淡落出去,跟着她摇曳生姿透出一股拽劲儿的背影进了顾氏。
“西洲哥哥,你看她——”周玉妍气急地跺脚。
“我说了,不要在工作时间来找我。”顾西洲垂眼看了表针,昂起头看她,淡淡没有表情,“你在这里蹲点了多久,这些都背熟了?”
周玉妍脸色发白,咬着嘴唇。
她是不是惹顾西洲生气了?
可是她从来弄不清顾西洲的脾气。
有时候你以为他生气,他倒是很好说话;你以为他没什么,事后沦落脏泥才知道他动怒是靠行动来告知的。
周玉妍说:“可、可是西洲哥哥,这不是周五了吗,我想约你轻松一下……”
“别跟我玩你那套。”顾西洲垂眸擦着手心,最后将手巾一扔,在桌面上垂逶下去。
“看在这家的手巾还不错的份上。”
“……”
周玉妍脸上辣的,不甘心地咬着唇看他离开。
即将到来的顾家晚宴,她想让顾西洲和自己一起去,她想做他的女伴。
可是无论是那些趋之若鹜的京圈名媛、他们两家对此无能为力只好劝诫她远离的长辈,还是此刻顾西洲的态度来说——
都清晰地告诉她,不可能。
那到底谁可能?
顾西洲就算活阎王似的,可总不能一辈子不恋爱、不成家吧?
·
温玫瑰过了马路,大大方方地进了顾氏大堂。
大堂里有导引台,温玫瑰左右看了看,踩着那双缎面的银白色细高跟径直朝前台走去。
脚步声哒哒的,在明亮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吸引人目光的节奏。
这会儿刚好没什么人,前台坐着两个年轻女孩,一个正在低头看手机,另一个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
听到脚步声,补口红的那个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目光在温玫瑰身上那套Chanel新款套装上顿了顿,又落到她手里那只限量版Kelly包上,眼神闪了闪。
“请问您找谁?”女孩放下口红,语气还算客气,但透着股例行公事的冷淡。
温玫瑰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明艳得过分的脸,笑了一下:“我找顾西洲。”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两个前台交换了一个眼神,补口红的那个——牌上写着“李娜”的,扯了扯嘴角,笑容变得微妙起来,放下口红:“顾总?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温玫瑰答得理所当然,“现在约。”
李娜脸上的笑容更假了:“您是哪家方来谈事情的?”
“不是方。”温玫瑰补充,“暂时。”
李娜变脸了,低下头去整理资料,本不和她对视,似乎很忙的样子:“不好意思,顾总很忙,没有预约不能见。”
“那我留言,你帮我告诉他助理。”温玫瑰把墨镜挂在领口,坦然地说“就说温玫瑰找他。”
“助理?”李娜重复了一遍,笑了,眼神在温玫瑰脸上身上又扫了一圈,这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打量和某种……轻蔑。
试图用一种劝人从良的语气劝她:
“这位女士,我们顾总每天要见的人很多,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打电话给李助理,上去打扰的。”
“李助理也很忙,他要处理的都是大方的消息,您我看就不必了吧。”
旁边那个看手机的女孩抬起头,偷偷拽了拽李娜的袖子。
李娜甩开她,好像还不服气,声音提高了些:“再说了……”她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我们顾氏是正经公司,顾总也不是那种随便什么人递个名片、撒个娇就能见到的。您要是想谈‘私人业务’,建议您换个地方。”
这话说得已经相当难听了。
温玫瑰挑了挑眉。
她活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这么“委婉”地暗示。
有点新鲜。
她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红唇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你说得对,顾西洲确实不是随便什么人能见的。”
李娜以为她知难而退了,正要开口送客。
温玫瑰却慢悠悠地往前台桌面上一靠,手肘支着台面,托着下巴看她:“所以我才来啊。毕竟——”
她顿了顿,笑容甜得像蜜。
“什么类人猿都能坐这儿思考呢,独立思考能力终于勉强达到远古两栖动物灭绝前的水准了。”
“你!”
李娜气得直接站起来,然而也就是站起来的这个动作让她看见了温玫瑰身后进来的人。
她脸色顿时变了:“顾,顾总……”
温玫瑰施施然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去。
男人从门外走进来,被逆光剪裁出一道挺拔的影子,一身高定黑色西装,肩线利落得像出鞘的刀锋。熨贴的长裤裹着长腿,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每一步落地都轻而稳。
他抬起眼,目光平淡地扫过大堂,最后落在前台这边。不知道听没听见她们的对话。
温玫瑰第一眼看清的是鞋。
而后,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愣了一下。
……是他。
咖啡店里那个坐在隔壁卡座的男人。
那个她只瞥见侧脸和一双讲究皮鞋的男人。
是新闻上的顾西洲。
……
她听到那个声音,居然都没认出来!
是顾西洲!
原来这么巧啊!
……嗯,不过也难怪,他们又没见过面,只听过一次新闻采访的声音。
以后她多的是机会让他们俩的声音对彼此变熟悉。
顾西洲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秒,没什么情绪,然后转向李娜:“怎么回事?”
李娜赶紧站起来,声音有点慌:“顾、顾总!这位小姐没有预约非要见您,我正在跟她解释公司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