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阮宝掀开车帘，看向外面。
朱红色的宫墙高耸，一眼望不到头。
宫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都是各府的女眷，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小姐，到了。”王嬷嬷轻声说。
阮宝深吸一口气，扶着春桃的手下车。
她今天穿那身水蓝色襦裙，戴珍珠头面。
脸上只薄施脂粉，但灵泉水养了这些子，皮肤莹润透亮，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灵气。
一下车，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是……战王府的小姐？”
“长得真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一女嫁二夫，以后有的苦头吃。”
窃窃私语声传来。
阮宝面不改色，跟着引路的宫女往里走。
御花园果然名不虚传。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奇花异草开得正好。
皇后娘娘还没到，各家小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
阮宝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春桃和夏荷站在她身后，有些紧张。
“哟，这不是阮妹妹吗？”
一个声音响起。
阮宝抬头，看见几个贵女走过来。
为首的那个穿着绯红色罗裙，头戴金步摇，容貌艳丽，但眉眼间带着几分刻薄。
“你是？”阮宝平静地问。
那女子脸色一僵：“我是承恩公府的赵玉瑶。阮妹妹好大的架子，连我都不认识？”
承恩公府。阮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皇子的外家。
来者不善。
“赵姐姐见谅。”阮宝笑了笑，“我前些子撞到头，好些事记不清了。”
赵玉瑶上下打量她，眼神挑剔：“听说妹妹身子不好，今看着倒挺精神。”
“托圣上的福，赐婚是喜事，心情好，身子自然就好了。”阮宝说。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贵女脸色都变了。
谁都知道这婚事荒唐，阮宝却说是“喜事”，还一副欢欢喜喜的样子——这是真傻，还是装傻？
赵玉瑶冷笑：“妹妹倒是想得开。两位殿下人中龙凤，妹妹真是好福气。”
“是啊。”阮宝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赵玉瑶噎住了。
她准备好的挖苦讽刺，全都打在棉花上。这阮宝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脸皮厚得惊人。
“皇后娘娘到——”
太监的声音传来。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皇后是位四十左右的妇人，穿着明黄色凤袍，雍容华贵。
她身边跟着几位妃嫔，还有几个年轻女子——应该是皇子妃们。
“都平身吧。”皇后声音温和，“今赏花，不必拘礼。”
众人谢恩，各自落座。
皇后看向阮宝的方向，招了招手：“阮家丫头，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阮宝起身，走到皇后面前，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女阮宝，见过皇后娘娘。”
“抬起头来。”皇后说。
阮宝抬头。
皇后仔细看了看，笑了：“确实是个美人胚子。难怪圣上总说，战王家有个仙女儿似的孙女。”
“娘娘谬赞。”阮宝垂眸。
“赐婚的旨意，可还喜欢？”皇后问。
这话问得刁钻。
喜欢？一女嫁二夫，正常人谁会喜欢？不喜欢？那就是对圣旨不满。
阮宝眨了眨眼：“圣恩浩荡，臣女感激不尽。两位殿下都是人中龙凤，臣女何德何能，得此殊荣。”
回答得滴水不漏。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是个懂事的。”
她让阮宝坐到自己身边的下首位置。
这个位置，离几位皇子妃很近。
大皇子妃是个圆脸妇人，看着和气，但眼神精明。
三皇子妃瘦高个儿，眉眼间带着傲气。四皇子妃温婉，六皇子妃年轻活泼。
“这位就是阮妹妹吧？”大皇子妃先开口，“果然如传闻一般，仙气飘飘。”
“大皇子妃过奖。”阮宝说。
三皇子妃轻哼一声：“仙气？我看是妖气吧。不然怎么能迷得圣上下这种旨意？”
这话说得露骨。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阮宝抬眼，看向三皇子妃：“三皇子妃此言差矣。圣旨是圣上对臣女祖父的恩典，是兑现当年承诺。
与臣女容貌何？难道在您看来，圣上是会被美色所惑的昏君？”
三皇子妃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是您先说的。”阮宝语气平静，“臣女只是顺着您的话问一句罢了。”
大皇子妃打圆场：“好了好了，三弟妹就是爱说笑。阮妹妹别往心里去。”
阮宝笑了笑，没接话。
宴会继续。宫女们端上茶点，乐师奏起丝竹。
赵玉瑶又凑过来，这次端着一杯酒：“阮妹妹，我敬你一杯。祝你……新婚大喜。”
她把“大喜”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阮宝端起茶杯：“我身子不好，以茶代酒。”
“那怎么行？”赵玉瑶不依不饶，“这可是喜酒，一定要喝的。”
周围有人看过来，等着看好戏。
阮宝看着那杯酒。酒色澄澈，但……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
“赵姐姐盛情，本不该推辞。”
她说，“但我确实不能饮酒。太医说了，我身子弱，饮酒恐伤本。”
“一杯而已，哪有那么严重。”赵玉瑶往前递了递。
阮宝正要说话，一个声音了进来。
“她说不喝，就不喝。”
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阮宝转头，看见一个穿玄色锦袍的男子走过来。
二十多岁，眉眼深邃，气质沉稳。是二皇子宗政宇辰。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银白色劲装的男子，眉眼张扬，是五皇子宗政宇皓。
两人一出现，整个园子都安静了。
赵玉瑶手一抖，酒差点洒出来：“二、二殿下，五殿下……”
宗政宇辰没理她，径直走到阮宝面前。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阮宝。
少女穿着水蓝色襦裙，肤白如雪，眼眸清澈。
确实美，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但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和从容，不像十五岁的姑娘该有的。
“你就是阮宝？”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阮宝起身行礼，“见过二殿下，五殿下。”
宗政宇皓也走过来，上下打量她：“看着倒不像病秧子。”
这话说得直白。
阮宝笑了笑：“托殿下的福，最近身子好些了。”
“我们的福？”宗政宇皓挑眉，“我们可没给你送什么福。”
“赐婚就是福。”阮宝说，“心情好，身子自然就好了。”
又是这套说辞。
宗政宇辰眼神微深。这女子，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不简单。
“二哥，五弟，你们怎么来了？”大皇子妃笑着问，“不是说今忙吗？”
“忙完了，过来看看。”宗政宇辰说，目光依旧落在阮宝身上。
看什么？看她怎么出丑？还是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父皇下这种旨意？
阮宝任由他看，大大方方。
反正早晚要见，早见晚见都一样。
“既然来了，就坐坐吧。”皇后开口，“来人，给两位殿下看座。”
座位安排在皇后另一侧，离阮宝不远。
宴席继续，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阮宝和两位皇子之间打转。
赵玉瑶悻悻地退了回去，酒也没敢再劝。
阮宝安静地坐着，小口喝茶。茶是上好的龙井，但她喝惯了灵泉水，觉得这茶也就一般。
“阮小姐平时在家做什么？”宗政宇辰突然问。
阮宝抬头：“看书，练字，偶尔在花园走走。”
“不学女红？”宗政宇皓嘴。
“学得不好。”阮宝实话实说，“我手笨。”
“那会什么？”
“会吃。”阮宝说，“还会做点吃的。”
宗政宇皓嗤笑：“倒是个实在人。”
这话听着像讽刺。
阮宝就当没听见。
皇后看着三人互动，眼中闪过深思。
这两个皇子，一个沉稳，一个张扬，但对这阮宝的态度……似乎没那么排斥？
至少，老二刚才还帮她解围。
有意思。
宴会进行到一半，皇后说要去更衣，让众人自便。
她一走，气氛更微妙了。
三皇子妃又凑过来，这次目标转向宗政宇辰：“二弟，听说你最近在查北境的粮草案？可有什么进展？”
“还在查。”宗政宇辰简短地回答。
“这案子可不好查。”三皇子妃意有所指，“牵扯的人多，小心别惹祸上身。”
“三嫂费心了。”宗政宇辰语气冷淡。
阮宝在旁边听着，心里有数。朝堂上的争斗，已经开始波及后院了。
她起身，想去透透气。
“去哪儿？”宗政宇皓问。
“那边花开得好，想去看看。”阮宝说。
“我陪你去。”宗政宇皓站起来，“省得又有人找你喝酒。”
这话说得直白，赵玉瑶脸都绿了。
阮宝没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一处花丛边。牡丹开得正盛，碗口大的花朵，姹紫嫣红。
“你真觉得这婚事是福？”宗政宇皓突然问。
阮宝转头看他：“殿下觉得不是？”
“当然不是。”宗政宇皓冷哼，“你不觉得一女嫁二夫，荒唐吗！”
“可圣旨已经下了。”阮宝说，“殿下想抗旨吗？”
宗政宇皓盯着她：“你就这么想嫁？”
“我想不想，重要吗？”
阮宝反问，“圣旨下了，婚期定了，殿下和我，都没得选。”
“如果……”宗政宇皓压低声音，“如果大婚前，你出了什么意外，婚事不就黄了？”
阮宝笑了：“殿下想让我出意外？”
宗政宇皓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阮宝也不怕，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晃了晃：“我有这个，能辟邪。一般意外，伤不到我。”
宗政宇皓皱眉：“那是什么？”
“道观求的符。”阮宝说，“很灵的。”
宗政宇皓觉得这女子真是莫名其妙。一会儿装傻，一会儿又神神叨叨。
“你觉得一张破纸能护住你？”
“试试看？”阮宝把符塞回袖子，“反正我信。”
宗政宇皓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阮宝，好像没那么讨厌。
至少，不矫情，不装模作样。
“你就不怕我们以后欺负你？”他问。
“怕啊。”阮宝说，“但怕有用吗？怕你们就不欺负我了？”
宗政宇皓被她噎住了。
“所以啊，”阮宝转身，摘下一朵牡丹，“既然改变不了，就接受。说不定以后处着处着，就发现彼此还不错呢？”
她把花递给宗政宇皓：“送给殿下。牡丹富贵，祝殿下前程似锦。”
宗政宇皓愣愣地接过花。
这……算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牡丹，又抬头看阮宝。
少女站在花丛边，眉眼弯弯，笑容净。
有那么一瞬间，他忘了她是那个让他厌恶的赐婚对象。
“宇皓。”
宗政宇辰的声音传来。
宗政宇皓回过神，把花随手塞给旁边的太监。
“二哥。”
“该走了。”宗政宇辰说，目光扫过阮宝，“母后回来了。”
三人一起往回走。
路上，宗政宇辰突然开口：“阮小姐。”
“殿下请说。”
“大婚在九月二十。”
宗政宇辰说，“还有四个月。这期间，你最好安分些，别惹事。”
“我一向安分。”阮宝说。
“是吗？”宗政宇辰看了她一眼，“刚才三嫂为难你，你反击得可不客气。”
“那叫自保。”阮宝纠正，“难道要我任由她污蔑？”
宗政宇辰没接话。
走到宴席处，皇后果然回来了。
又坐了一会儿，宴会结束。各府女眷陆续告辞。
阮宝也起身行礼。
皇后看着她，点点头：“是个懂事的。以后常来宫里坐坐。”
“谢娘娘。”
走出御花园，阮宝松了口气。
春桃和夏荷迎上来：“小姐，没事吧？”
“没事。”阮宝说，“挺好的。”
至少，见到了两位未婚夫。
一个深沉，一个张扬，但……都没想象中那么可怕。
而且她发现，自己内心确实挺欢快的。
两个帅哥，身份尊贵，虽然现在对她没好脸色，但以后谁知道呢？
慢慢来呗。
她坐上马车，掀开车帘，最后看了眼皇宫。
朱墙黄瓦，气势恢宏。
四个月后，她就要住进来了。
和那两个男人一起。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上。
“小姐笑什么？”春桃问。
“没什么。”阮宝说，“就是觉得……以后的子，应该不会无聊。”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
阮宝闭上眼睛，脑子里复盘今天的事。
两位皇子的态度，比她预想的好一点。至少，二皇子帮她解围了，五皇子……还接了她的花。
虽然可能只是顺手。
但没关系，来方长。
她有灵泉，有空间，有修真功法。
还有一颗……不怕事的心。
想着想着，她真的笑了。
这穿越，好像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