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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赵四海倒台后的第十天,三江商号在姑苏城的声望如中天。

周大福走在街上,不断有人拱手作揖,尊称一声“周东家”。三江商号的铺面门庭若市,新推出的“天竺蓝”布料被抢购一空,来自海外的苏木更是被各大染坊争相预定。

然而,就在这一片繁华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傍晚,账房内。

老账房老周拿着一本账簿,神色凝重地站在沈墨面前。

“莫先生,有点不对劲。”老周指着账簿上的一行数字,“这几天,我们发行的‘三江银票’,回收量比平时多了三成。”

“三江银票”是沈墨为了便于结算,在商号内部推行的一种信用凭证。商号的客户可以将现银存入三江商号,换取银票,凭票可在姑苏任何一家三江商号的铺面提货或兑换现银。这原本是为了方便大额交易,也增加了商号的资金沉淀。

“回收量增加,说明生意好,大家用银票提货,不是很正常吗?”周大福在一旁不解地问道。

“不,不正常。”沈墨放下了手中的笔,眼神锐利起来,“老周,把最近十天的流水,按兑换人分类,重新做一份明细给我。重点查看,是否有大量、连续的、小额兑换。”

“是!”老周不愧是老账房,立刻明白了沈墨的意思,转身就去整理。

半个时辰后,一份详细的报表放在了沈墨面前。

沈墨的目光在报表上快速扫过,手指在其中几个名字上点了点:“就是这几个。‘张记杂货’、‘王记米铺’、‘李记布庄’……这几家,都是小本经营,按理说,每天的流水最多不过几十两。但这几天,他们每家每天都来兑换一百两现银,而且,全部是用我们发行的十两面额的小额银票。”

周大福凑过来一看,顿时脸色一变:“这几家铺子……我好像有点印象。那个张记杂货的老板,以前好像跟通判衙门的一个师爷有点亲戚关系。”

“通判衙门?”沈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我们的老朋友,还没死心啊。”

“莫先生,您的意思是……有人在暗中收购我们的小额银票,然后雇佣这些小商贩,每天来我们这里挤兑现银?”周大福终于反应过来,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挤兑,这是所有发行银票的商号最怕的噩梦。一旦市面上出现恐慌,所有人都拿着银票来兑换现银,而商号的库存现银不足,那商号就会瞬间倒闭,信誉扫地。

“没错。”沈墨点了点头,“这一招,叫‘温水煮青蛙’。他们不一次性大量抛售,而是化整为零,每天消耗我们的现银储备。等到我们的库存见底,他们再放出谣言,引发大规模的挤兑,到时候,我们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无力回天了。”

“好毒的计策!”周大福气得浑身发抖,“一定是那个狗屁通判!赵四海倒台,他少了一大笔孝敬,所以怀恨在心!莫先生,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停止兑换?”

“绝对不行。”沈墨断然否定,“一旦停止兑换,就等于承认我们没钱了,恐慌会立刻蔓延,正中对方下怀。”

“那……那我们去钱庄借?可是,现在姑苏城谁不知道我们风头正劲,利通号那些吸血鬼,肯定会趁机抬高!”

“不用借钱。”沈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我们要做的,是找到源头,斩断那只黑手。”

他转过身,对老周吩咐道:“老周,你立刻去查这几家小商贩最近半个月的所有进货渠道和资金往来。他们兑换了现银,总要有个去处。顺着资金的流向查,一定能找到幕后主使。”

“是!”老周领命而去。

沈墨又看向周大福:“东家,你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商号照常营业,而且要准备比平时多一倍的现银,摆在柜台上,让所有人都看到。另外,放出风声,就说我们三江商号刚刚做成一笔大生意,进账十万两现银,库房都快堆不下了。”

“十万两?”周大福吓了一跳,“我们哪有那么多……”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沈墨淡淡道,“我们要让那些想挤兑我们的人知道,我们的底气,比他们想象的要足得多。”

第二天一早,三江商号总部门口。

几口大箱子被抬了出来,盖子打开,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伙计们故意将银子搬进搬出,营造出一种生意兴隆、资金充裕的景象。

果然,那些前来挤兑的小商贩看到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犹豫之色。原本他们以为三江商号会捉襟见肘,没想到人家本不在乎这点小钱。

“张老板,又来兑换啊?”沈墨亲自站在柜台边,看着那个张记杂货的老板,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今天要兑多少?”

张老板被沈墨看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地说道:“一……一百两。”

“好。”沈墨对伙计点了点头,“给张老板拿一百两现银。另外,再给张老板包二两上等的茶叶,算是我们三江商号的一点心意。最近生意不错吧?”

“还……还行。”张老板接过茶叶,脸涨得通红,眼神闪烁,不敢看沈墨。

“那就好。”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到,“告诉让你来兑银子的人,这点小把戏,伤不了三江商号的筋骨。如果他缺钱花,可以直接来找我莫生,何必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张老板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银子掉在地上,连忙点头哈腰地跑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墨每天都会亲自坐镇柜台,一边从容地应付着挤兑,一边与前来谈生意的客商谈笑风生,仿佛那点挤兑的压力,对他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

与此同时,老周那边的调查也有了结果。

“莫先生,查到了!”老周拿着一份名单,急匆匆地走进账房,“那几个小商贩兑换的现银,最后都流向了城西的一家‘永利钱庄’。而这家钱庄的幕后东家,正是通判大人的小舅子,赵德柱!”

“赵德柱……”沈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果然是他。看来,我们的通判大人,是铁了心要跟我们过不去了。”

“莫先生,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去报官?”周大福问道。

“报官?通判就是官,我们去向谁报?”沈墨冷笑一声,“既然他们用盘外招,那我们也就不必客气了。”

“您有办法?”

“当然。”沈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赵德柱这种人,仗着姐夫的势力,横行乡里,不可能没有把柄。去,把‘蛛网’的人叫来。”

半个时辰后,一个长相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账房里。他是沈墨组建的情报网“蛛网”的核心成员之一,代号“影子”。

“影子,去查赵德柱。”沈墨吩咐道,“重点查两件事:第一,他的永利钱庄,有没有非法和死人命的情况;第二,他和他姐夫通判大人,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权钱交易。记住,要证据,确凿的证据。”

“是。”影子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三天后,影子带回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沈墨打开信封,里面是几份借据的抄本、几张地契的副本,还有一份详细的账目记录。

“这个赵德柱,胆子不小啊。”沈墨看着手中的证据,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永利钱庄放印子钱,利滚利,得好几户人家卖儿卖女,家破人亡。而且,他还利用通判的职权,强行低价收购百姓的土地,再高价倒卖给官府。这些账目,就是通判大人收受贿赂的铁证。”

“太好了!”周大福兴奋地一拍大腿,“有了这些证据,我们就能去知府衙门告他们!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不,我们不去知府衙门。”沈墨摇了摇头。

“为什么?”

“知府大人和通判同城为官,虽然可能有矛盾,但官官相护,是常态。就算知府大人想动通判,也要顾忌方方面面的关系,未必能一击致命。”

“那……那我们把这些证据交给谁?”

沈墨的目光,投向了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把这些证据,抄录一份,匿名送到按察使司。”沈墨缓缓说道,“按察使司掌管一省刑名,有风闻奏事、弹劾官员之权。通判这种级别的官员,正是他们的重点监察对象。而且,我听说,按察使司的按察使,与这位通判大人,素来不和。”

“妙啊!”周大福恍然大悟,“借刀人!而且是用一把更锋利的刀!”

“不止如此。”沈墨拿起那份关于赵德柱死人命的借据抄本,“把这些借据的原本,想办法‘送’到那些受害者的家人手里。告诉他们,有人要为他们做主了。民怨沸腾,再加上按察使的弹劾,我看这位通判大人,还能不能坐得住他的位置!”

一周后,姑苏城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先是几户被赵德柱得家破人亡的百姓,拿着借据,抬着棺材,到知府衙门和按察使司设在姑苏的巡察司门口喊冤告状,引发了全城轰动。

紧接着,江南道按察使司的一道弹劾奏折,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进了京城。奏折上,详细列举了姑苏通判及其小舅子赵德柱贪赃枉法、鱼肉乡里的十大罪状,证据确凿。

朝廷震怒,下令彻查。

半个月后,通判被革职查办,押解进京。赵德柱的永利钱庄被查封,他本人也被抓进了大牢,等待秋后问斩。

随着通判的倒台,针对三江商号的挤兑阴谋,不攻自破。那些原本被雇佣来挤兑的小商贩,在得知幕后主使的下场后,吓得再也不敢踏进三江商号半步,甚至有人主动前来道歉,祈求原谅。

三江商号,再次以雷霆万钧之势,化解了一场潜在的灭顶之灾。

账房内,周大福看着沈墨,眼中满是敬畏:“莫先生,您这招……实在是太厉害了!不费一兵一卒,就除掉了两个心腹大患!”

沈墨正在泡茶,茶香袅袅,他的神色依旧平静。

“东家,你要记住。”沈墨给周大福倒了一杯茶,“在商场上,最可怕的敌人,往往不是那些明刀明枪的竞争对手,而是那些躲在暗处、玩弄权术的小人。对付这种人,不能硬拼,要找到他们的弱点,然后,借力打力。”

“弱点……”周大福若有所思。

“每个人都有弱点。”沈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贪官的弱点是他们的贪欲和罪证,奸商的弱点是他们的资金链和信誉。只要我们找到那个弱点,轻轻一推,他们自己就会倒下。”

窗外,阳光明媚。姑苏城在经历了一场政治风暴后,似乎变得更加净了一些。

而沈墨,这个曾经的皇城司“烛龙”,正坐在这个小小的账房里,用他手中的笔和算盘,以及那张无形的“蛛网”,继续掌控着这座城市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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