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抽屉里撕了张便条纸,趴在桌上匆匆写道:
「悦悦,妈接下来几天要陪莉莉去北京过生,这次就不带你了。给你留了十块钱和粮票,在五斗橱第二个抽屉里,你自己买点吃的。」
她把纸条压在桌上的搪瓷缸下面,想了想,又拿起笔,在后面补了一句:
「饭吃完了,记得把碗洗净,别堆在那里招苍蝇。」
写完,她直起身,拎起那个人造革提包,看都没再看我的房门一眼,就匆匆离开了家。
筒子楼外传来张莉莉清脆的喊声:
“李阿姨!快点呀!去晚了百货大楼的好东西都让人抢光了!”
“来了来了!”
我妈应着,小跑着冲下了楼。
我浮在半空,跟着他们一路飘到了百货大楼。
张莉莉挤到糕点柜台的最前面,鼻子几乎贴在玻璃上:
“李阿姨!我要那个!北京果脯!”
“我们班王小红她爸出差带回来过,可好吃了!”
“这个……多少钱一盒?”她指着那盒果脯,声音有些虚。
戴着蓝套袖的女售货员指了指价目表:“三块五,外加半斤粮票。”
三块五。
差不多是我爸生前半个月的烟钱。
我妈沉默了几秒。
手指无意识地伸进外套内兜,摸了摸那叠用牛皮纸包着的纸币。
那是厂里给的工伤死亡抚恤金。
三百块。
她当时红着眼睛对工会主席说:
“这钱,我一分不动,留着给悦悦将来当嫁妆。”
“就它吧。”
她深吸一口气,付钱的动作非常脆,从工资袋里抽出纸币,又仔细数出半斤粮票。
买完果脯,她又直奔二楼布料柜台。
张莉莉在一匹“红底白点”的的确良布前挪不动脚了,手指轻轻摸着布面:
“李阿姨,这个好看!像《庐山恋》里张瑜穿的那种!”
我妈眼睛一亮,她上前摸了摸布料,又扯了布,当作张莉莉的生礼物。
出了百货大楼,他们直接出发去了北京。
张莉莉靠在我妈肩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列车员推着餐车经过,我妈突然眼神有些放空。
“建军,”她犹豫了一下,带着一丝担忧。
“你说……悦悦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好好吃饭啊?那孩子,向来挑食,我不在家,估计又只吃咸菜就馒头了。”
张建军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我,安慰道:
“放心吧,悦悦是大孩子了,而且一直挺乖的,不会饿着自己的,你就放心吧。”
“也是,”我妈点点头,没再说话。
五天后,从北京回来的火车到站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们碰见了厂里的司机小王。
“李主任?前两天保卫科长老陈去您家找您,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开,原来您出门了啊。”
“他让转告您,回来了赶紧联系他,好像有什么急事。”
我妈脚步顿了一下,“老陈找我嘛?他没说是什么事吗?”
“没说,就说挺急的。”小王摇摇头。
走到家属院楼下时,她停下脚步,转头对张建军说:
“建军,我先回家看看悦悦,这孩子,这么多天没见,我有点不放心。”
“这么晚了,孩子可能早就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