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两句就哭!我说错了吗?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后来我学会了低头吃饭,把眼泪和饭一起咽下去。
咸的。
原来有些话,从小听到大,就算脑子忘了,身体也记得那种疼。
我妈像是被雷劈中了,整个人僵在那里,脸白得跟纸一样。
她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姐从最初的看戏,变成了怀疑,最后是震惊。
“妈,”我姐的声音也变了调,“她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假的!”
我妈心虚地撇开眼神,“她磕傻了!胡说八道!咱家哪有那种事!”
可她的声音越尖,就越显得心虚。
我爸终于开口了:“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提它什么?”
“所以是真的?”我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我没记错?”
“那我记忆中差点因为触电死掉,也是真的喽?”
桌上再次陷入死寂。
春晚主持人喜庆的声音在背景里响着,格格不入。
过了好一会儿。
我妈突然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用手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以为她在哭。
可她把手拿开时,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疲惫:
“是是有这么回事。那洗衣机是漏电,我又不懂电,就让你试了试。”
她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就像在说今天白菜涨价了似的。
我看着我妈,看着这张我喊了二十三年“妈”的脸,突然觉得好陌生。
“然后呢?”我轻声问。
“然后什么然后!”
我妈突然又激动起来,“你不活得好好的吗!又没电死!后来你舅来了,把洗衣机修好了,不没事了吗!”
她说着,像是找到了底气,声音重新大起来:
“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一点小事你记到现在?还装失忆来诈我?杨晴雨,你长本事了啊!”
不装了吗?
我低下头,慢慢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再抬头时,我脸上又换回了那种茫然的表情:
“姨,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杨晴雨……那是谁啊?”
我妈像是被噎住了,一口气堵在口,脸憋得通红。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4
我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来:
“肯定是小陈!舒舒,快,你男朋友来了!”
我姐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我一眼,起身去开门。
门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几盒高档礼品。
“叔叔阿姨好,不好意思来晚了。”
他笑着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我身上时顿了顿,“这位是……”
“这是我表妹,小雨。”
我姐抢着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在我家过年。”
男人眼神变了变,又点点头,递过来一个小袋子:
“小雨妹妹好,一点见面礼。”
我接过,是一盒巧克力。
“谢谢。”我说。
“别客气。”男人笑了笑,转头对我妈说,“阿姨,听舒舒说,您家最近在看学区房?”
我妈立刻眉开眼笑,刚才那点难堪瞬间抛到脑后:
“对对对!小陈啊,你可来了!阿姨正想问你呢,你那关系,真能打九五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