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副慈眉善目的表情，走过来拉着我的手：
“小雨啊，先去客厅看电视，啊？姨给你拿好吃的。”
我没动，直勾勾看着她。
她脸上那点笑僵了僵，催我姐：
“舒舒，带……带你表妹去沙发坐着！”
我姐走过来，上下打量我一眼，似笑非笑。
“走吧，小雨表妹。”
我被她拉到客厅沙发坐下。
我妈端了盘快化了的便宜水果糖过来。
她抓了一把塞我手里：“吃糖，甜甜嘴。”
我低头看着手里黏糊糊的糖，没说话。
电视里放着春晚预热节目，热闹得很。
我爸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我妈。
我姐翘着二郎腿刷手机，指甲在屏幕上敲得哒哒响。
过了会儿，我姐突然抬头：“妈，我那车看好了，首付五万，你啥时候给我？”
“给给给，明天就转！”
我妈满口答应，“妈就你一个指望得上的闺女，不给你给谁？”
她说这话时，眼睛瞟了我一下。
我低头剥了颗糖，塞进嘴里。
甜得发腻，糖精味直冲脑门。
“对了。”
我姐又说，“学区房那事儿，尽快办啊。我男朋友说了，能找关系打九五折，省好几万呢。”
我妈眉开眼笑：
“还是我闺女有本事！放心，妈明天就去银行打首付，写我跟你爸名儿，稳稳当当！”
我爸小声嘟囔：
“那首付……”
“首什么付！”我妈瞪他，“小雨之前不是说她住咱家吃咱家，出点钱很应该，她来给吗？”
“对吧，小雨？！”
我没说话，终于把嘴里的糖咽了下去。
站起身，往自己房间走。
我妈在背后喊：
“啥去？马上吃饭了！”
我没回头，关上门，反锁。
房间很小，放张床和桌子就满了。
桌子抽屉最底层，压着几张纸。
房产认购书，定金收据，还有我的工资卡。
我拿起手机，拨号。
“李经理，我杨晴雨。学区房那套房，我决定全款买了。”
电话那头愣了：
“全款？杨小姐，之前不是说写你爸妈的名字，给他们一个惊喜吗？……”
“就我一个人的名字，全款。”
我打断他，“定金我明天补足，合同重拟，不用通知任何人。”
挂断电话，我把那些纸一张张撕碎，扔进垃圾桶。
外面传来我妈喊吃饭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我拉开门走出去。
年夜饭摆满了圆桌。
我姐坐主位旁边，面前摆着油焖大虾和红烧排骨。
我那个座位面前，是一碟炒青菜。
“小雨来啦？快坐。”
“姨知道你不爱吃肉，特意把青菜放你面前。”
我妈热情招呼，往我姐碗里夹了只最大的虾，“舒舒多吃点，看你在外头辛苦的。”
我爸给我倒了杯白开水，没说话。
我姐一边剥虾一边说：
“妈，等房子买了，我就能把户口迁过去，将来有了孩子，孩子上学……”
“知道知道，妈都给你打算好了。”我妈笑得见牙不见眼，转头看我时笑容淡了点。
“小雨也吃啊，别客气。”
我拿起筷子，夹了青菜。
嚼了两下，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