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说话，但嘴巴张不开，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气音。
“这下安静了。”我妈长舒一口气，把针回线包，动作优雅得像刚做完刺绣。
我爸颤巍巍地指着我的嘴：“这、这要感染了怎么办？破伤风怎么办？”
“死不了。”我妈说，“总比她吵死全楼强。”
我想抗议，但只能瞪大眼睛，用手指着我的嘴，又指指我妈，最后指向门口——意思是“我要报警”。
我妈看懂了。
“去吧。”她说，“让警察看看，二十岁的大姑娘因为话太多被亲妈缝了嘴。你看他们是抓我，还是送你去做精神鉴定。”
我僵住了。
我爸打圆场：“秀英，给孩子解开吧，她知道错了。”
我妈看我。
我拼命点头，眼睛眨出残影。
“真知道错了？”我妈问。
我点头如捣蒜。
“那写保证书，保证以后每天说话不超过一百个字。”
我愣住了。
一百个字？
我早上跟卖煎饼的大妈唠嗑都不止一百个字！
见我犹豫，我妈转身就走。
我扑过去抱住她的腿，仰着脸，用最可怜的眼神看她——至少我认为很可怜，虽然照镜子可能像索命的女鬼。
“解开可以，”我妈低头看我，“但你要是再话痨，我就不是缝嘴了。”
她顿了顿：“我把你舌头打个蝴蝶结。”
我浑身一颤。
最终，线拆了。
但我嘴唇上留下了八个对称的小孔，像某种诡异的唇钉。
我妈说这是警示标志，让我每次说话前都摸摸。
我以为这事儿就完了。
天真。
第二天早饭时，我习惯性开口：“妈今天这粥熬得不错啊，就是米有点硬，是不是水放少了？我跟你说熬粥得……”
全家安静地看着我。
我爸勺子停在半空。
我弟面包掉在盘子里。
我妈缓缓放下筷子，手伸向围裙口袋。
我看见了那闪光的针尖。
“我错了！”我捂住嘴，“我不说了！一个字都不说了！”
但已经晚了。
我妈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我。
那天上午，我的嘴第二次被缝上。
这次用的是红线。
我妈说喜庆。
喜你个大头鬼啊！
我想哭，但眼泪流到嘴角，浸湿了红线，疼得我倒吸冷气——结果因为嘴张不开，气从鼻孔喷出来，吹起了桌上的餐巾纸。
我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我人的眼神瞪他。
“对、对不起。”小聋憋着笑，“但姐，你这样好像那个表情包，就那个‘气得我鼻孔冒烟’那个……”
我爸在桌子底下踢他。
我妈坐回座位，优雅地继续喝粥。
“吃饭。”她说。
我拿着勺子，却送不进嘴。
线太紧，嘴唇只能张开一条缝，勉强塞进一吸管。
我爸看不下去了：“秀英，这怎么吃饭？”
“喝流食。”我妈早有准备，从厨房端出一杯糊状物，“我打了蔬菜糊，营养均衡。”
我看着那杯绿油油的不明液体，胃里一阵翻腾。
但更让我绝望的是，我不能说话了。
真的一句都不能说了。
二十年来，我第一次体会到了“沉默是金”——但我现在宁愿这金子换成能开口说话的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