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他拿到拆迁款时,对他笑脸相迎,言语无比热情的亲人们。
可当他开口说要借钱时,所有人的脸都变了。
“涛子啊,不是二叔不帮你,你这公司就是个无底洞啊!”
“你把那钱拿去买几套房收租,不比你现在这样强百倍?”
“听婶一句劝,赶紧把公司关了,别再往里扔钱了,那都是你的血汗钱!”
他被当成了一个无可救药的败家子。
一个拿着金饭碗要饭的傻子。
没有人肯借给他一分钱。
他爸本来就有心脏病,听到他又在外面折腾,到处借钱,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住进了医院。
病房里,父亲躺在床上,手指颤抖地指着他。
“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你是不是要把我们全家都害死才甘心!”
“关掉!立刻把那个破公司给我关掉!”
母亲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
整个世界的恶意,在那一刻,像水一样向他涌来。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李浩。
李浩不知从哪听说了他父亲住院的消息,竟然提着果篮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他在医院里“偶遇”了憔悴不堪的王涛。
“哎呀,涛子,这是怎么了?叔叔没事吧?”
他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却藏都藏不住。
他把王涛拉到走廊的角落,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人民币,大概有十万。
“兄弟,看你这么难,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他把钱往王涛手里塞。
“这点钱你先拿着应急,不够再跟我说。”
王涛愣住了,他没想到李浩会突然发善心。
然而李浩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了毒的刀子,捅进了他的心脏。
“不过呢,我这钱也不是白给的。”
李浩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笑容变得无比猥琐。
“你现在,学几声狗叫给我听听,这十万块,就是你的了。”
空气瞬间凝固。
我正好上来探望,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
我看见王涛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慢慢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浩。
他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暴起。
那眼神,像一头被到绝境的困兽,充满了血红色的愤怒和屈辱。
李浩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强撑着笑。
“怎么?不愿意啊?十万块买你叫两声,便宜你了。”
王涛没有说话。
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那背影,带着一种几乎要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的孤绝。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司。
他一个人爬上了公司所在写字楼的天台。
初冬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
他坐在天台的边缘,脚下是城市的万家灯火,车流如织,繁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可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的。
我后来听他说,那一刻,他是真的感到了绝望。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所有的坚持,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他甚至想到了从这里跳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是那个一直很沉默,有点技术宅的程序员,小张。
小张手里拿着两罐啤酒,还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花生米和鸡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