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一个月地翻。
2019年5月。基本工资3500，绩效800，应发4300。扣除社保587，扣除个税12，实发3701。
2019年6月。基本工资3500，绩效750，应发4250。扣除社保587，扣除个税8，实发3655。
每个月都扣了。
白纸黑字。
我截图，一张一张存下来。
存到2023年12月的时候，手机内存都快满了。
60张截图。
60个月。
每个月587块。
35220块。
我盯着这个数字，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三万五。
够我妈领一年的退休金了。
够我在这座城市交半年的房租了。
够我生这场病、做这个手术、住这几天院了。
但是这笔钱，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二天一早，刘姐终于回电话了。
“小周啊，你那个社保的事，我问过了。”
“怎么说？”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不像平时那么热络。
“公司说……你的情况比较特殊。”
“什么特殊？”
“你不是正式员工。”
我以为我听错了。
“什么？”
“你是劳务派遣。”
“劳务派遣？”
“对，就是……你的劳动关系不在咱们公司，在第三方劳务公司。社保那边是劳务公司负责的，可能是他们没交。”
我攥紧了手机。
“刘姐，我入职的时候，签的就是咱们公司的合同。合同我还留着。上面盖的公章就是咱们公司的。”
那边沉默了。
“刘姐？”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你要不问问王总吧。”
“王总是谁？”
“财务那边的负责人，这种事归他管。”
她把电话号码发给我，就挂了。
我拨过去。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我又给刘姐发微信：“刘姐，王总电话打不通，能帮我问问吗？”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五年前入职那天的场景。
那天，人事部的小姑娘笑着把合同递给我。
“周姐，签个字，以后就是咱们公司的正式员工啦。”
正式员工。
我记得清清楚楚。
她说的是“正式员工”。
2.
2019年4月15，我第一天去上班。
那是一家做建材批发的公司，规模不大，加上老板一共二十来个人。办公室在城郊的一个工业园区里，两层小楼，一楼是仓库，二楼是办公室。
我应聘的是仓库文员，负责出入库登记、对账、跟车送货的时候签单子。
面试我的是老板娘。
四十来岁，烫着浪，指甲做得亮晶晶的，说话的时候喜欢翘着兰花指。
“小周是吧？之前在哪儿的？”
“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了三年单证。”
“为什么辞职？”
“公司搬去外地了，我跟不过去。”
“嗯。”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结婚了吗？”
“结了。”
“有孩子吗？”
“有，五岁了。”
“谁带？”
“我妈。”
她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松了一点。
“行，你明天过来吧。试用期三个月，工资3000，转正3500加绩效。五险一金都有，这个你放心。”
五险一金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