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出话了。
我妈拎着行李，走到门口。
老公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
“妈，您走啊？”
“嗯，我走了。”
“哦，路上慢点。”
然后他又回卧室了。
婆婆在沙发上看电视，头都没抬。
我送我妈下楼。
电梯里，我妈说：“回去吧，别送了。”
我说：“妈，我送您到车站。”
我妈说：“不用，我自己能走。你回去吧，别让张伟不高兴。”
我送我妈上了出租车。
我妈坐在后座，摇下车窗，对我笑了笑。
“回去吧，好好过子。有什么事给妈打电话。”
我点点头，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出租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口。
我妈走了。
住了6天。
6天里，她做了42顿饭，洗了30次碗，拖了6次地，带了6个晚上孩子。
她凌晨4点就起床熬粥，晚上11点还在哄孩子睡觉。
她用的是自己带来的被子、枕头、毛巾。
她走的时候，连折叠床都叠好了，放回了储藏室。
而婆婆呢？
住了600天。
600天里，她做了0顿饭，洗了0次碗，拖了0次地，带了0个晚上孩子。
她每天7点起床看电视，中午午休2小时，下午跳广场舞，晚上追剧到11点。
她用的是主卧、大床、新被子、新枕头。
她走的时候——
哦，她从来没说过要走。
我回到家，老公正在沙发上打游戏。
看见我回来，他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你妈住了6天了，差不多该走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
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快速移动。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已经走了。”
“哦。”
老公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游戏。
“走了好，家里总算清静了。”
我没说话。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坐在床边。
我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
6天和600天。
100倍的差距。
我妈是客人，住6天都嫌多。
他妈是主人，住600天还嫌少。
我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4.
我妈走后的第二天，婆婆说了一句话。
“总算走了，家里清静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躺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电视。
我在厨房洗碗。
我妈包的饺子还在冰箱里，排骨汤也在。
可我忽然没了胃口。
“你妈来这几天，把我折腾坏了。”婆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没说话，继续洗碗。
“天不亮就起来做饭，弄得我睡都睡不好。”
我还是没说话。
“还进我房间打扫卫生，谁让她进来的？”
碗差点从我手里滑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把碗放进消毒柜，擦手，走到客厅。
“妈，我妈是帮您打扫卫生。”
婆婆看我一眼：“谁让她帮了？我房间不用她打扫。”
“她是好心……”
“好心？”婆婆冷笑一声，“她是想看看我房间里有什么吧？”
我愣住了。
“妈，您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婆婆坐起来，“你妈一来，又是做饭又是打扫卫生，表现得这么勤快，不就是想让我难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