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被磨得掉漆的小铁盒。
粗糙的指腹挑起药膏，利落而均匀地涂在我那些晶亮的水泡上。
药膏刺痛，我微微缩了一下手。
林飞燕动作一顿，没有抬头。
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半分，嘴里轻轻“呼”着气。
那药膏带着一股廉价刺鼻的薄荷脑味，并不好闻。
却霸道地冲散了苏清歌留在我袖口上那股甜腻昂贵的龙涎香。
我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角，和额角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
手背上传来粗糙指腹划过的触感。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演戏的皇宫里。
这盒几文钱的蛤蜊油，和这口带着体温的热气。
却是我唯一能感知到的温度。
8.
出行祭天，萧玉非要闹着坐苏清歌的马车。
我骑马在侧，风吹起车帘。
萧玉没有我想象中的张狂，而是像只受惊的小兽，死死拽着苏清歌的 Oh袖口，整个人缩在她怀里发抖。
“嫂子……外面的马叫声好大，我怕……”
苏清歌一脸怜惜，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受惊的婴儿一样柔声安抚。
“别怕别怕，嫂子在呢，没人能伤你。”
中途休息时，苏清歌把我拉到一旁，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责备。
“云郎，你也看到了，他自小在市井长大，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吓坏了。”
“他就是缺乏安全感，把他当弟弟看就行。”
“你该不会连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都要计较吧？”
我看着比我还高半个头的“孩子”，点了点头，没说话。
再次上车时，萧玉却站在车辕下不肯上去。
他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嫂子……我还是不坐车了。”
“哥哥骑马的样子好威风，我不该占着嫂子。我去后面跟着车走吧……虽然我腿有点软，但我能坚持的。”
说着，他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
苏清歌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转头狠狠剜了我一眼，仿佛是我恐吓了他。
“说什么胡话！你是储君，哪有走路的道理？”
她不由分说，强行把萧玉拉上了车，甚至主动往里挪了挪位置，拍了拍自己的腿。
“上来。要是还怕，就枕着我睡一会儿，把耳朵捂上就不吵了。”
萧玉吸了吸鼻子，一脸感动又愧疚地把头埋进她怀里。
“嫂子真好……那我就躺一小会儿，哥哥不会生气吧？”
“他敢！”
苏清歌一边帮他捂住耳朵，一边轻柔地帮他理顺鬓角的乱发。
车帘放下前，萧玉从她怀里探出一只眼睛。
冲我眨了眨，眼神无辜又清澈，透着一股子胜利者的挑衅。
我勒紧缰绳，看着那辆微微晃动的马车。
缺乏安全感？
苏清歌，当年我为了救你身中三箭，发着高烧想靠一下你的肩膀。
你可是推开我，说你要端庄，不能乱了规矩。
9.
祭祖大典，太庙内针落可闻。
正当我跪诵祭文时，身后突然传来“啪嗒”一声脆响。
我猛回头，只见萧玉竟然爬上了供桌。
他左手抓着开国太祖的牌位，右手拿着先皇的灵位，正像孩童搭积木一样，试图把它们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