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的头埋得更低。
书房里没开灯,光线很暗。
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团模糊的影子。
“二十一年前的事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陈旧的腐朽气息。
“那时候我在外地做,喝多了……”
我打断他。
“我不想听你的风流韵事。”
“说重点。”
“那个女人是谁,叫什么,现在在哪。”
“周朗为什么现在找上门。”
爸沉默了很久。
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房间里只剩他烟头的一点红光。
“她叫张燕,当时上的一个文员。”
“事后我给了她一笔钱,她就辞职了。”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我真不知道她生了孩子。”
他说。
我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大概半个月前,张燕突然联系我。”
“说她得了重病,需要钱。”
“还说了周朗的事。”
“她说她对不起我,也对不起孩子,不想让孩子以后没个依靠,想让他认祖归宗。”
我几乎要笑出声。
好一出母子情深的戏码。
一个二十年对儿子不闻不问的父亲。
一个到自己病重才想起给儿子找后路的母亲。
现在他们联合起来,演给谁看?
“你信了?”我问。
爸没回答,算是默认。
“你给了她多少钱?”
“五十万。”
“她说手术费不够。”
我闭上眼睛。
五十万。
换来一个拿着律师函上门的私生子,和一个三千万的债务故事。
这笔买卖,真是划算。
“所以,周朗知道我们家的地址,是你给的?”
“我……”爸的声音充满挣扎,“我只是想见见他,补偿他。”
“补偿?”
我睁开眼,目光冷得像冰。
“你用我和我妈二十年的安稳生活去补偿他?”
“你问过我们同不同意吗?”
爸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手里的烟灰掉了一截,烫在他的手背上。
他像是没感觉到,只是喃喃自语。
“我欠他的。”
“你欠他的,不代表我们欠他。”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
“周朗还会再来。”
“下一次,他不会像今天这么好打发。”
“他会去查公司的状况,会去查房产和车的归属。”
“破产的谎言,撑不了几天。”
爸抬头看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惊慌。
“那……那怎么办?”
“报警吗?”
“报警?”我反问,“用什么理由?私生子上门认亲,顺便谈谈家产分割?警察不管家务事。”
爸的脸彻底垮了。
他像个六神无主的孩子,看着我,仿佛我是他唯一的救星。
“小宇,你帮帮爸。”
“爸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从他选择关上书房门的那一刻起,这个家里,能扛事的男人,就只剩我一个了。
“计划,我已经有了。”
我说。
“但需要你配合。”
“而且,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爸立刻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
“你说,别说一个,十个都行!”
“把你的身份证,银行卡,公司印章,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给我妈保管。”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一分钱都不能动。”
“更不能再和张燕,或者周朗,有任何联系。”
爸的脸色变了。
他犹豫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还在想着怎么“补偿”那个女人和他的私生子。
他懦弱,但也固执。
“做不到?”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书房。
“那你就自己去解决周朗。”
“或者,等他下次带着查证过的资料上门,把这个家闹得天翻地覆。”
“我不管了。”
“小宇!”
爸急忙叫住我。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挣扎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回椅子上。
“好。”
“我答应你。”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钱包,一串钥匙,还有一个小盒子。
钱包里是他的身份证和几张银行卡。
钥匙是保险柜的。
盒子里是公司的公章和法人章。
他把所有东西都推到我面前。
“都给你。”
我拿起那些东西,转身出门,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妈还等在客厅,见我出来,赶紧迎上来。
“怎么样?”
我把手里的东西都塞进她手里。
“妈,这些东西,你收好。”
“从今天起,家里的财政大权,在你手里。”
妈愣住了,看着手里的印章和银行卡,不知所”措。
“这……这怎么行?”
“没什么不行的。”
我说。
“这是他欠你的。”
我没再多解释,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李律师吗?”
“我是陈宇。”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对,关于财产。”
“不过,不是分割,是赠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