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
省内还不错的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妈高兴得不行。
她拿着通知书给村里人看。
“我家明远考上大学了！”
村里人怎么说？
“大学生有什么用？现在大学生满大街都是。”
“毕业出来还不是打工？”
“我家老三初中毕业，现在一个月挣六七千呢。”
我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把通知书收起来，没再说什么。
回家后，她跟我说：“明远，别听他们的，你好好读，妈供你。”
我点点头。
我心里明白，不管我做什么，在他们眼里都不值一提。
考上大学不算什么。
因为我还没挣钱。
对他们来说，能挣钱才是本事，学历算个屁。
大学四年，我打工、做家教、拿奖学金。
我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毕业那年，我妈问我：“明远，工作找好了吗？”
我说找好了。
其实没有。
我投了几十份简历，面试了十几家公司，要么被拒，要么工资太低。
最后我进了一家小公司，月薪三千。
那时候我在省城租房，房租一千二。
剩下的钱，勉强够生活。
我不敢跟家里说。
我怕我妈担心。
更怕村里人知道，又有话说。
“大学生毕业一个月才三千？我儿子初中毕业都不止这个数！”
我已经能想象到他们的嘴脸。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默默着，默默攒着。
然后默默准备考编。
我想进体制内。
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稳定。
也是因为，在村里人眼里，考上编制才算“有出息”。
只有考上了，我才能堵住他们的嘴。
第一年考编，差两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喝酒，喝到吐。
第二年考编，差一分。
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没出门。
这两年里，我不知道听了多少闲话。
过年回家，村里人见面就问：“考上了没？”
“没呢。”
“还没考上啊？都考几年了？”
“两年了。”
“两年了还没考上？行不行啊？”
我笑笑，不说话。
我妈替我打圆场：“今年差一分，明年肯定能过。”
“差一分也是没过啊。”
“就是啊，差一分和差一百分有什么区别？”
我妈脸都青了，但她还是没跟人吵。
她只是拉着我回家，关上门，小声说：“明远，别灰心，妈相信你。”
我看着她的白头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她供了我这么多年。
我不能让她失望。
第三年，我辞了工作，全职备考。
我把所有退路都砍断了。
要么考上，要么死在这条路上。
那一年，我瘦了二十斤。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
刷题，背书，刷题，背书。
我不敢松懈。
因为我知道，如果再考不上，我可能真的废了。
那一年，我妈生病了。
胃癌。
早期。
医生说要做手术，加化疗。
费用大概七八万。
我去借钱。
借遍了村里人。
一分钱没借到。
我打电话给三叔。
三叔说：“明远啊，不是叔不帮你，叔现在也困难，你三婶身体不好，花钱的地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