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开周诚，一步步走到赵秀莲面前。
我慢慢地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坐在狼藉中、撒泼打滚的女人。
我直视着她那双因为哭嚎而显得浑浊，却藏着精明和算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她：“妈，你刚才说，哥哥让着弟弟，天经地义，对吗？”
赵秀莲被我冷不丁地这么一问，哭声都噎住了一下，她梗着脖子，强撑着说：“那……那当然！”
“好，天经地义。”我点点头，笑了。
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反而让我的眼神显得更冷。
“那这四年，我用我自己的钱，买的进口车厘子，一共是九十三次，总计金额八千六百二十七块五。有网购记录，有转账凭证，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这八千六百多块钱的水果，每一颗，都进了小叔子周凯的家。我女儿乐乐，今年四岁，她连车厘子长什么样，都得从电视上看。妈，你告诉我，这也是天经地义吗？”
我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像一个冷静的律师，在陈述无可辩驳的证据。
赵秀莲的脸瞬间涨红了，她没想到我记得这么清楚，甚至连具体数字都说得出来。
她张了张嘴，随即开始狡辩：“你……你小侄子身体弱，多吃点好的补补怎么了？他可是我们周家的长孙！你女儿不是有苹果吃吗？怎么就那么金贵，非要吃那个洋玩意儿！”
“苹果？”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苹果两块钱一斤，车厘子八十一斤。在你眼里，我女儿乐乐，就只配吃两块钱一斤的苹果，而你的宝贝长孙，就必须吃八十一斤的车厘子。”
我站起身，低头看着她，声音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再说到小叔子，你说他身体弱？”
我掏出手机，动作从容不迫地解锁，点开微信朋友圈，找到了小叔子周凯上个月发的一条动态。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赵秀莲，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
“‘鏖战一夜，手气不错，喜提三千块！’——妈，这是小叔子上个月二十三号凌晨四点发的朋友圈，配图是他面前一堆红彤彤的百元大钞，背景是麻将馆。一个能熬通宵打麻将的人，身体弱到需要我女儿省下车厘子给他补身体？”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赵秀莲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她张口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公公周卫国，像一个最默契的战友，再次沉声补刀。
他翻动着手里的账本，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赵秀莲和周诚的心上。
“账本上还记着。”他沙哑的声音响起，“老二周凯，从小到大，感冒发烧、磕了碰了，进医院看病，一共花了三万两千一百块。”
“老大周诚，从小到大，所有医药费，三百六十块。”
这个悬殊到触目惊心的数字，让整个房间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我看到我的丈夫周诚，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男人，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的头，埋得更深了。
我心中没有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哀。
为我，为我的女儿，也为这个被“亲情”二字压榨了三十年的男人。
这场本该由我一人对抗全世界的战争，因为公公的意外介入，我首战告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