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依旧没看我，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赔礼。”
我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他泛红的耳朵尖。
昨晚的滔天怒火，不知怎么的，就泄了气。
02
好心情没能持续过一上午。
“黑卡事件”就像上了翅膀，以一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在校园里发酵、变异、最终扭曲成一个恶毒的版本。
第一节课下课，我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时跟我关系还不错的几个女生，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去走廊接水，能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就是她……”
“真的假的？为钱接近陆屿？”
“何止啊，我听说她狮子大开口，跟他爸要分手费呢！一张口就是几百万！”
我端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
我以为前一天的社死就是极限了，没想到还有更恐怖的社会性死亡在等着我。
等我再回到座位，陆屿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被叫去了办公室。
我点开手机，学校的匿名论坛已经炸了。
一个飘着鲜红“热门”标志的帖子被顶在最上面。
《惊爆！高二三班某普通女生贪图富贵，竟向校草家人索要天价分手费！》
我点进去，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帖子里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我昨天是如何“手持黑卡、面露贪婪”，又是如何“巧言令色、迫豪门长辈”。
楼主自称是“路过的知情人士”，将我塑造成一个处心积虑、拜金虚荣的捞女。
帖子的最后，还附上了一张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偷拍的照片。
照片很模糊，只能看到陆家别墅门口，我正对着陆董鞠躬，而他手里似乎拿着一张卡片状的东西。
这张照片，成了我“索要钱财”的铁证。
评论区已经盖了上千楼。
“我就说嘛，陆屿那种天之骄子，怎么会看上她一个普普通通的苏念？”
“长得也就清秀，原来是手段高啊。”
“吐了，现在的女生为了钱真是什么都得出来。”
“心疼我屿神，被这种女人缠上。”
最恶毒的一条，来自一个匿名用户，但那语气我一看就知道是谁。
“有些人真该照照镜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以为话多就能攀上高枝了？麻雀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做梦！”
林薇薇。
我们班的班花，自视甚高，一直公开表示对陆屿的好感，并将所有靠近陆屿的女生都视为潜在的敌人。
而我这个和陆屿做了小半年同桌的人，自然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关掉手机，感觉一阵反胃。
谣言像一张无形的、黏腻的网，将我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让我喘不过气。
我以为这只是网络上的恶意，但现实很快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
课代表发作业本的时候，直接越过了我，将我的本子扔在了过道上。
全班几十双眼睛看着，没人出声。
我默默地弯腰，捡起沾了灰的本子。
紧接着，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发现我的桌子上被泼了一大滩水，刚发下来的新书和作业本全都湿透了，皱巴巴地黏在一起。
桌子里，我早上没舍得喝的那杯茶，杯子被戳破了，褐色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