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不急!”刘阿姨看着我,眼神软软的,“小雨今天……真精神。”
“阿姨再见!”我挥挥手,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走。
一家,两家,三家。
拿大酱,取盘子,向张爷爷讨教怎么腌腊肉,帮李把门口的垃圾袋带到楼下。
我的声音一直亮亮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敲门,问好,说明来意,道谢,告别。
一套流程,顺畅得好像我天生就会。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说一句话,我内心都是痛苦的。
但我停不下来。
更不能停。
中午回家时,我手里提着一小袋邻居给的糖果。
怀里抱着王叔叔硬塞给我的一盆水仙花。
推开家门,爸妈和姐姐已经坐在饭桌边了。
我放下东西,洗了手,很自然地坐到我的位置上。
“东头李给了糖,西头王叔叔送了花。”
我拿起筷子:“对了妈,下午社区是不是有新年茶话会?”
妈给我夹了块排骨:“是啊,你姐要去主持。”
“我也想去。”
餐桌安静了。
姐姐挑眉:“你去嘛?当背景板?”
“我去帮忙啊。”我咬着排骨,“端茶倒水,发发糖果,维持秩序什么的。”
“姐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帮你打下手。”
爸盯着我:“你真想去?”
“想啊,多看看人,多听听大家聊天,不是练胆最好的办法吗?”
妈和爸对视了一眼。
“那……行吧,念念,下午带妹一起去。”
姐姐撇撇嘴,没反对。下午的社区活动中心很热闹。
红色的横幅,瓜子花生,水果糖,还有一群叽叽喳喳的叔叔阿姨爷爷。
姐姐换上漂亮裙子,拿着话筒在台上试音。
我帮忙把糖果盘分到每张桌子上。
“小雨今天也来啦?”熟悉的邻居问我。
“嗯!来帮忙!”
我笑得眼睛眯起来,顺手扶了一把差点摔倒的刘家小孙子。
茶话会开始,姐姐在台上主持,声音甜美,控场熟练。
我在台下走动,添茶水,收果皮。
偶尔被阿姨拉住问两句学习怎么样,我都笑着答了。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姐姐在台上说:“接下来,我们请一位小朋友上来,给大家唱首新年歌好不好?”
“有没有自愿的?”
台下的小孩要么往后缩,要么推别人。
姐姐在台上有点尴尬。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举起了手。
“我。”
声音不大,但茶话会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爸妈坐在第一排,猛地转头。
我穿过人群,走到台上。
姐姐把话筒递给我时,悄悄拍了拍我的手。
我握住话筒,手心有点汗,但脸上还在笑。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很多张熟悉的脸。
我的心跳得像要炸开。
但我张开了嘴。
声音一开始有点颤,但慢慢稳住了。
我一边唱,一边笨拙地比划着从电视里学来的简单手势。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我放下话筒,鞠了一躬。
抬起头时,我看到第一排。
妈在抹眼睛。
爸的嘴巴微微张着。
姐姐站在台边,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跑下台,回到爸妈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