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次,我随口说“头疼”。
妈妈竟破天荒放下妹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那一瞬间,我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原来,只要生病,只要撒谎,妈妈就会把目光投向我。
原来,只有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能换来她片刻的温柔。
从那天起,我开始不断地撒谎。
今天头疼,明天肚子疼,后天又说膝盖疼。
每一次,只要我皱起眉头,妈妈就会过来问上一句。
哪怕那句关心里带着怀疑,带着不耐,我也甘之如饴。
火焰已经燃烧到了卧室的门框,浓烟呛得我几乎窒息。
我死死抱着妈妈的睡衣,那点微弱的皂角香,成了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蜷缩在床角,意识渐渐涣散。
后悔吗?
好像不后悔了。
妈妈。
我不后悔撒谎了。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多看我一眼。火势越来越大,已经点燃了我怀里的衣服。
可我还是死死攥着妈妈的睡衣,不肯松开。
我舍不得松开,好像只要不松开,妈妈就在我的身边一样。
睡衣的火焰开始点燃我身上的衣物。
我整个人被火焰包裹住全身。
灼烧的痛感像无数钢针,扎进每一寸皮肉里。
皮肉烧焦的糊味钻进鼻腔。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剥离身体。
好轻。
像是被风托着,飘了起来。
我低头,看见那个蜷缩在床角的小女孩,浑身焦黑。
她的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件已经烧成灰的睡衣,像抱着最后一救命的稻草。
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的灵魂就不受控制地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我穿过熊熊燃烧的屋顶,穿过灰蒙蒙的天空,最后落在一条熙熙攘攘的街上。
街对面,妈妈正牵着妹妹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妹妹身上穿着崭新的红色棉袄,衬得小脸白里透红。
她的手里攥着一串皮子糖葫芦,红色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是我吵了好几天,妈妈都不肯给我买的糖葫芦。
妹妹踮着脚尖,把糖葫芦递到妈妈嘴边,娇滴滴地喊。
“妈妈吃。”
妈妈低头,温柔地咬了一口,抬手刮了刮妹妹的小鼻子。
“我们囡囡真乖。”
妹妹咯咯地笑,伸手搂住妈妈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妈妈笑着回吻她的额头,眼底的温柔,是我好久都没有见过的。
我飘在她们面前,伸出手,想碰一碰妈妈的脸。
可我的指尖却穿过了她的肩膀,什么都抓不住。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的很。
有人手里拿着手机,大声道。
“你们听说没?城西那边有个小区着火了!”
“那火势可不小,家里也不知是没人还是怎么的。”
“燃了不知道多久才被路过的人打电话给消防员。”
这话像惊雷,炸得妈妈浑身一僵。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牵着妹妹的手猛地收紧。
妹妹被勒得疼了,皱着眉喊。
“妈妈,你弄疼我了。”
妈妈却像没听见,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得厉害。
她一遍遍喃喃自语。
“不会的,不会的……”
“程昭昭就是个撒谎精,她肯定就是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