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带着江念。我打零工，做各种活，一边攒钱，一边给他看病。我不敢回来，也不敢找你。因为在我妈嘴里，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幸福生活，我不能再去打扰你，不能让一个有病的孩子，成为你新的负担。”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
她终于说完了。
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
我妈张着嘴，脸上全是震惊和愤怒。
而我，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真相。
这就是我追寻了五年的真相。
它不是我想要的任何一个版本，而是最残忍，最荒谬，最让我无法承受的版本。
我恨了五年的女人，是被冤枉的。
我这五年拼命奋斗的动力，那股不甘和怨恨，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我们俩，就像两个被纵的木偶，被吴静那看不见的线，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毁了我们五年。
毁了我儿子五年本该拥有的父爱和更好的医疗条件。
一股从未有过的狂怒，从我的腔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对江渝的怒火，而是对她母亲，对吴静，那个毁掉了一切的罪魁祸首的滔天恨意。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09
“这个天的吴静！她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她还是不是人！”
我妈的怒骂声，打破了病房里的死寂。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里的泪水，一半是心疼江渝，一半是愤怒。
“她就是拿捏住我了……”江渝靠在椅背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喃喃自语，“她知道我心软，知道我再恨她，她也是我妈……”
我妈走过去，把江渝揽在怀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好孩子，别怕，以后有我们在。她再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几天前，我还把江渝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现在，我的母亲却像保护亲生女儿一样保护着她。
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我走到病床边。
江念还在安静地睡着，点滴顺着透明的管子，一点点滴进他小小的身体里。
这是我儿子。
我的儿子，受了这么多苦。
而我，却在他的生命里，缺席了整整五年。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
一种血脉相连的战栗感，从指尖传遍全身。
我转过身，看着江渝。
“别哭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江渝从我妈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我走到她面前，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这里面有五十万。应该够手术和后期的康复费用了。不够，我再加。”
江渝和我妈都愣住了。
“你把超市的工作辞了。”我继续说，语气不容置喙，“从现在开始，你唯一的任务，就是照顾好江念。其他所有的事情，我来解决。”
我的话，掷地有声。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是在告诉她，也告诉我自己。
从这一刻起，我陈屿，要正式履行一个父亲的责任。
“不……不行……”江渝下意识地摇头，想把卡推回来，“这太多了，我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