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他,给我儿子,攒下那笔救命钱。
而我,这个自以为是的父亲,这个在深圳赚了点钱就自以为是的男人,刚刚还用最恶毒的话,指责她“不配当一个合格的母亲”。
我才是那个不配的人。
我不配为人父。
一股巨大而汹涌的愧疚感,像水一样将我淹没。我感觉自己无法呼吸,口闷得发疼。
五年前,我咒她断子绝孙。
五年后,我用钱和所谓的优势,试图让她真的“失去儿子”。
我到了什么地步!
“陈屿,你别这样……”江渝看到我煞白的脸色,大概是被我吓到了。
我没有理她。
我这个程序员的脑子,在巨大的冲击过后,开始疯狂运转。
我需要信息,需要数据,需要一个解决方案。
“哪个医院?哪个医生?手术方案是什么?成功率多少?费用具体是多少?”我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声音又快又急。
这是我处理bug时才会有的状态。
现在,我儿子的人生,就是我最大的。
江渝被我问得一愣,然后报出了哈尔滨儿童医院和一个医生的名字。
“医生说,现在技术很成熟,是常规手术,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全部费用,大概要十五万到二十万……”
二十万。
这个数字,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她来说,是一座无法翻越的大山。
我看着她,这个独自扛着大山,走了五年的女人,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我恨错了人。
我恨了五年,全都恨错了。
我正想说点什么。
病房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我妈赵春丽提着一个保温桶,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我孙子呢!我孙子在哪!”
她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江念,然后又看到了我,和站在我旁边的江渝。
她愣住了。
气氛瞬间凝固。
我妈看看我,又看看江渝,最后目光落在我手里那本打开的病历上。
她走过来,没跟我说话,直接从我手里拿过病历本。
她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着看着,她的手开始发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抬起头,看着我们俩,声音里全是心疼和震惊,“我的乖孙……怎么会有这个病……”
她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江念滚烫的额头。
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08
我妈的眼泪,像打开了一个开关。
病房里压抑的气氛,被这种最直接的悲伤冲破了。
她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只是作为一个,心疼着病床上的孙子。
她转身,拉住江渝的手。
“姑娘,这些年,苦了你了。”
一句“苦了你”,让江渝一直紧绷的身体,彻底垮了下来。
她捂住脸,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里泄露出来,从低低的抽泣,变成了无声的痛哭。
我妈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慰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女儿。
我站在一边,像个局外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这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我和江渝之间那场可笑的战争,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