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授走了，留下陈玄一个人对着空气发呆，手里还攥着那块已经快被他盘出包浆的“逻辑疙瘩”。
“给卡在空间夹缝里的人做逻辑手术……”陈玄嘴角抽了抽，“这听起来比用勺子给蚂蚁做开颅手术还离谱。”
但“幻光水晶”碎片的诱惑，还有林教授那句若有若无的“与你接下来可能感兴趣的‘镜湖’之行有些许关联”，像小猫爪子在他心里挠啊挠。
“了！”陈玄一拍大腿，反正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他这条“逆理之途”，注定就是不断往更邪门的地界里钻。
林教授的效率很高，当天晚上就把详细资料发了过来。
倒霉学员叫张帆，二年级，主修“光学应用与能量折射”。事故发生在学院的“亚稳态空间研究实验室”。当时他正在调试一面从某个遗迹里挖回来的、据说带有天然空间褶皱特性的“涟漪古镜”，想试试能不能把自己“折射”到镜子后面那个理论上存在的、极其微小的褶皱空间里，搞个“原地隐身”之类的作。
结果不知道是镜子年久失修，还是他算错了折射率，或者单纯就是倒霉催的，他人是“进去”了一半——右半边身体，从肩膀到脚踝，成功“折射”进去了；左半边身体，还好好地站在镜子外面。但这“进去”和“没进去”之间，没有清晰的分界线，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渐变透明”状态，像是被人用劣质橡皮擦从中间开始，往右慢慢擦淡了一样。
更要命的是，他卡住了。既不能完全进去（左半边进不去），也不能退出来（右半边出不来）。整个人处于一种“既在此处（现实），又在彼处（镜后褶皱）”，同时还“部分在此，部分在彼”的叠加态。意识清醒（这点倒是比冰雾艺人强），但身体完全动弹不得，也无法主动解除能力或脱离镜子。
实验室的人试了各种方法：切断镜子能量供应（没用，镜子本身不耗能，只是通道）；尝试从外部用空间稳定力场把他“挤”出来（差点把他真的撕成两半）；甚至想过把镜子打碎（被林教授紧急叫停，怕引发空间碎片乱飞）。
现在的情况是，张帆就像个人形“空间门栓”，钉在了那面镜子上。实验室已经暂时封闭，周围布下了多重稳定力场，防止情况恶化。张帆本人被注射了深度镇静剂（避免他因恐慌或尝试自救而引发更糟的后果），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但时间拖久了，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体能不能扛住这种“半在现实半在异空间”的持续拉扯。
陈玄看着资料里附带的三维扫描图和能量场分析报告，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这不是单纯的规则紊乱，还牵扯到空间结构。他那套“逻辑绊脚石”和“矛盾补丁”的打法，这次能管用吗？
“自明篇”残卷一里提到，要明晰自身“矛盾之”。他现在连自己的“”是啥都还在摸黑，就要去撬动空间规则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第二天，陈玄跟着林教授，通过层层安检，来到了位于学院地下深处的“亚稳态空间研究实验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和金属冷却液的味道，灯光惨白。实验室中央，一个透明的高强度能量护罩内，就是事故现场。
陈玄看到了那面“涟漪古镜”。镜子大约一人高，镜面不是平的，而像水面投入石子后的涟漪，层层叠叠，光线照上去，折射出迷离扭曲的光晕。镜子此刻被固定在一个特制的金属架上，镜面正前方，就是那个倒霉的张帆。
张帆闭着眼睛（镇静剂效果），脸色苍白。从左肩到右脚，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淡化”效果。右半边身体几乎完全透明，只有极其微弱的光线扭曲轮廓，像是隔着毛玻璃看水中的倒影；左半边身体基本正常，但靠近中线的部位，也呈现出一种模糊的“像素化”感觉，仿佛随时会溶解进右边的透明里。
更诡异的是，以他身体中线为界，周围的空间也呈现出轻微的“错位感”，仿佛两个不同的世界在那里笨拙地拼接在一起。
“看到了？‘既在此又在彼’的叠加态，而且因为他的能力影响，这个叠加态被部分‘固化’了，形成了脆弱的平衡。”林教授指着扫描图，“常规手段很难在不打破平衡的前提下介入。我们需要你做的，是尝试在这个‘平衡点’的规则层面，制造一个微小的、可引导的‘矛盾扰动’，让这个叠加态暂时变得‘不稳定’，朝着我们希望的方向——比如‘完全回到现实’——稍微‘滑脱’那么一点点。为我们启动预设的‘空间锚定牵引’装置创造机会。”
说白了，就是让他当个“逻辑扳手”，去轻轻“拧”一下那个卡死的“空间螺丝”，别拧断了，也别拧反了。
陈玄围着能量护罩转了两圈，又仔细观察了张帆的状态和镜子的能量读数。他闭上眼，尝试调动“逻辑疙瘩”，将感知小心翼翼地延伸过去。
冰冷、混乱、带着强烈空间撕裂感和“固执的停留意愿”——这是张帆身上传来的规则信息。他本能地抗拒着被“拉回”现实（可能因为恐惧或能力惯性），但又无法真正“进入”镜后空间。
镜子的规则则更复杂：一种稳定的、层层递进的“涟漪”结构，内部似乎嵌套着无数微小的空间褶皱，其中一个褶皱被强行“撑开”了，卡住了张帆。镜子本身没有恶意，只是被动地成为了通道和“卡扣”。
“难点在于，既要扰动那个‘卡扣’，又不能破坏镜子本身的‘涟漪’结构，否则可能引发空间崩塌；同时，还要抵消张帆本能的‘抗拒’意念，引导他‘滑’向现实这边……”陈玄睁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简直是在用头发丝吊着的鸡蛋上雕花，还要顺便给鸡蛋里的鸡雏做心理疏导。
“能行吗？”林教授问，语气平静，但眼神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试试。”陈玄没把话说满，“不过，我需要一些辅助。第一，在我作期间，稳定力场必须保持最低限度运行，不能有任何额外的能量波动扰。第二，我需要一个‘引导坐标’——一件张帆熟悉的、带有他强烈‘现实存在感’的物品，放在他左手能触碰到的位置。第三，我需要那面镜子在作期间，接受极其微弱的、特定频率的能量‘轻抚’，不是破坏，而是像……嗯，像用手指轻轻拨动水面，帮助‘涟漪’结构稍微松动一点点。”
林教授思考片刻，点头：“可以安排。引导坐标……用他的学生证可以吗？上面有他的照片、学号和大量常使用痕迹。能量‘轻抚’的频率和强度，需要你和我们的能量控制员协同设定。”
“可以。”
准备工作很快完成。张帆的左手边（正常的那边）被放置了他的学生证。能量控制员就位，调整好了陈玄要求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特定频率能量流，准备“轻抚”镜面。
陈玄站在能量护罩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他先运转起“自明篇”里那套别扭的冥想呼吸法（虽然效果存疑，但求个心理安慰），然后集中精神，双手虚按在护罩上（不能直接接触，以免扰）。
他首先需要构建一个足够精妙、能同时作用于多个目标的“矛盾扰动”。
这个扰动需要包含：
1. 对张帆“抗拒返回现实”意念的否定：“你不想回来？但‘回来’是此刻唯一合理的‘存在’方式。”
2. 对镜子“涟漪”结构被“撑开”状态的松动：“此褶皱应闭合，但允许在‘存在回归’的瞬间延迟闭合。”
3. 对“既在此又在彼”叠加态本身的引导：“此状态应为‘趋向于此（现实）’与‘短暂维持原状’的混合，并以‘趋向于此’为主导。”
这些念头本身就很矛盾，还要糅合在一起，精准地注入那个脆弱的平衡点，难度可想而知。
陈玄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借助“逻辑疙瘩”的稳定和放大作用，开始小心翼翼地“编织”这个复杂的矛盾意念。他感觉自己像个在万丈高空走钢丝的杂技演员，手里还同时抛着三个不同材质、不同重量的球。
精神力飞速消耗，额头青筋跳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引导着那股微弱到极致的能量流，像羽毛般“轻抚”过镜面涟漪。涟漪似乎真的微微荡漾了一下，虽然肉眼难辨。
就是现在！
陈玄将“编织”好的复杂矛盾意念，混合着自己的一部分精神力作为“粘合剂”和“导向标”，朝着张帆身体中轴线那个模糊的“平衡点”，猛地“按”了过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能量护罩内的景象，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张帆那“淡化”的右半边身体，透明度开始不规则地波动，时而更透明，时而又稍微“实”一点，像是在挣扎。左半边正常的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以他为中心，那种空间“错位感”加剧，空气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如同热浪折射般的扭曲波纹。
他左手边那张学生证，似乎受到了某种感应，微微泛起一层极其淡的、属于张帆个人的能量微光。
“能量‘轻抚’持续！稳定力场保持最低！”林教授低声命令。
陈玄咬紧牙关，死死维持着那个矛盾意念的输出和引导。他能感觉到，那个“平衡点”真的在被撬动！张帆本能抗拒的意念在矛盾冲击下开始松动，镜子的“褶皱”也在能量轻抚和矛盾指令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弹性”……
“就是现在！启动‘空间锚定牵引’！最低功率，目标：现实侧！”林教授果断下令。
作员立刻按下按钮。一股极其柔和、但带着坚定“锚定”力量的能量束，从实验室天花板垂下，精准地笼罩在张帆左半边（现实侧）身体上。
这股外力介入，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但方向是好的）。在陈玄的矛盾扰动引导下，在镜子褶皱的轻微松动中，在“现实锚”的牵引和张帆学生证带来的“存在感”呼唤下……
张帆那“淡化”的右半边身体，如同退般，从极致的透明，迅速变得“实在”起来！那种空间的“错位感”和扭曲波纹也急剧减弱、消失！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当一切平息下来时，张帆整个人已经完好无损地站在镜子前，身体完全恢复了正常，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因为镇静剂效果还在沉睡。那面“涟漪古镜”的镜面也恢复了原本的、稳定的层层涟漪，不再有被“撑开”的迹象。
成功了！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随后响起压抑的欢呼和长舒气的声音。
陈玄却眼前一黑，腿一软，要不是旁边有作台撑着，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他感觉脑袋像是被抽了浆糊，空空荡荡又针扎般疼，精神力透支严重。
“快！扶他去休息室！准备精神舒缓剂！”林教授连忙吩咐。
陈玄被扶到隔壁休息室，灌下难喝的药剂，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这次“手术”消耗之大，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林教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用特制铅盒装着的物品。
“辛苦了，陈玄同学。你做得非常好。”林教授将铅盒递给他，“按照约定，这是你的报酬之一，‘幻光水晶’碎片。小心收好，它的规则特性……比较特殊。”
陈玄接过铅盒，入手微沉，冰凉。他打开一条缝，往里瞥了一眼。里面躺着一块大约拇指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半透明的水晶碎片。水晶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不断变幻的光晕流转，看久了让人有种“这水晶到底是不是真的在这里”的恍惚感。
果然是涉及“虚实”边界的东西！
他赶紧合上盖子，贴身收好。
“另外，学院会给你记上一大笔贡献点，以及开放一部分高阶资源兑换权限。”林教授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你那种‘矛盾扰动’的手法，虽然有效，但过于……激进，对自身负荷极大。以后使用，务必谨慎。张帆还需要观察，但初步检测，身体和意识都没有受到不可逆的损伤，这多亏了你作的精准。”
陈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陈玄连研究“幻光水晶”的力气都没有了，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没再做关于钟表跳舞或者灰尘追的噩梦。
醒来后，他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但那种透支后的虚弱感还在。他先检查了一下“逻辑疙瘩”，发现经历这次高难度的“规则手术”后，石头内部的结构似乎又被“锤炼”得更加致密稳定了一些，核心那个“空点”周围，甚至隐隐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与空间规则相关的“余韵”。
“看来高难度实践果然是‘修炼’的捷径……虽然容易玩脱。”陈玄嘀咕着，拿出了那个装着“幻光水晶”碎片的铅盒。
这次他小心了许多，先运转了一会“自明篇”的冥想（依旧别扭），让自己精神稳定，然后才打开盒子。
半透明的水晶碎片静静地躺在那里，内部光晕流转。陈玄尝试用感知去触碰。
一种奇异的“剥离感”传来。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诱导”，仿佛在轻声询问：“你看到的，是真的吗？你感觉到的，是实在的吗？”
伴随着这种“诱导”，还有大量关于“真实”与“虚幻”规则冲突的破碎意象和信息片段涌入脑海，虽然强度远不如“悖论-7”和时之灰烬那次，但也足够让人头晕目眩。
陈玄赶紧收回感知，盖上盒子，心有余悸。
“这东西……果然是‘镜湖’和‘倒影之莲’的相关物品！这种‘虚实交织’的感觉，太明显了。”陈玄心中确认，“看来林教授给我的提示没错。”
有了“幻光水晶”碎片作为参照物和可能的“钥匙”，他对“镜湖”之行的把握又多了一分。
不过，眼下还不是去镜湖的时候。他需要时间消化这次“空间手术”的收获，进一步稳固“自明”的感悟，还要把身体和精神状态养好。
而且，“观察者”给的期限是三十天，时间还算宽裕。
接下来的子，陈玄又恢复了“半学习半打工”的状态。处理了几件不大不小的“规则烂摊子”，继续研读“自明篇”残卷一（虽然进展缓慢），同时用贡献点换了一些补充精神力和稳定状态的药剂，慢慢调养。
期间，他还特意去医务室“探望”了一下已经醒来的张帆。张帆对他的“救命之恩”千恩万谢，得知陈玄就是传说中的“哲学拳法家”后，更是两眼放光，差点要拜师学艺，被陈玄以“我这是天生的，学不来”为由赶紧打发了。
平静（相对而言）的子过了大概十天。
这天下午，陈玄刚从图书馆出来，琢磨着晚上是继续研究“自明篇”里的冥想姿势（他总觉得那姿势像某种扭曲的瑜伽），还是去训练馆看看有没有新的“逻辑烂摊子”可以接，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是赵乾。声音听起来非常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陈玄！出事了！快来训练馆D区！‘特废班’的教室！周教授他……他好像练功练出问题了！情况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