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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李成道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拍了拍叶仲的肩头,“叶将军是聪明人,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未曾让本王失望。

若非必要,本王也不愿失去叶将军这般国之栋梁。”

“毕竟叶将军对庆国,确是有功之臣。”

叶仲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目光扫过周围散落的残破肢体与被鲜血浸透的泥土,心中涌起更深重的苦涩。

李成道能在他面前展露真实手段,却不能在他人面前暴露身份。

因此这些跟随他多年的亲兵,无论如何都必须死去。

古往今来,能成就大业者,无不是心志果决、手段凌厉之人。

李成道亦是如此,为了达成目的,他同样可以毫不留情地抹去那些无辜者的性命。

“今此地发生之事,便说是遭遇了刺客袭击。

余下的细节,你自己编撰周全。”

李成道最后说道,“相信你能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话音未落,他已凌空而起,身影迅速消失在天际。

叶仲环顾四周遍地的尸骸,猛地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他拾起地上一柄染血的长剑,先是在自己身上各处划出十余道伤口,最后反手握剑,狠狠刺入腹中。

为了不让旁人看出剑伤的端倪,他甚至手腕发力,在体内搅动了剑锋。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叶仲踉跄几步,重重跪倒在地。

转眼之间,他已浑身浴血,化作一个血人。

百名精锐骑兵全军覆没,他绝不可能毫发无伤地返回京都。

丢开长剑,叶仲艰难地撑起身子,骑上一匹未曾逃远的战马,朝着京都方向驰去。

当他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抵达京都城门时,最后一丝力气终于耗尽,整个人无力地从马背上栽落。

城门处值守的卫兵慌忙冲上前去。

当他们辨认出这重伤垂危之人竟是叶仲时,立刻意识到——出大事了。

城门处一阵乱,几名卫兵七手八脚将那个血染征袍的身影抬了进来。

有人疾呼快去请大夫,也有人转身向城内飞奔,去传那骇人的消息:京都守备师师长叶仲,重伤昏迷,命悬一线。

围观百姓噤若寒蝉,目送着那队慌乱的人马消失在长街尽头,心头俱是惊涛骇浪。

叶仲,堂堂九品上的顶尖武者,京都卫戍的支柱,竟落得如此境地。

是谁下的手?谁又有这般通天本事?光是略一思量,便觉一股寒气从脊背升起。

消息穿过重重宫墙,最终抵达御书房。

庆地正手持新铸的箭镞,于灯下端详其棱角锋芒。

听闻禀报,他捻动箭镞的手指骤然顿住,抬起的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光。

“重伤垂死?”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但侍立一旁的宫点却将头埋得更低。

这位大内侍卫副统领曾受业于叶氏门下,此刻心中焦灼如焚,仍强自镇定,将城外所见一一道来:“叶将军单骑驰归,至城门已力竭坠马,昏迷不醒。

据报,随行百骑亲兵……无一返还。”

御书房内空气骤然凝滞。

庆地缓缓放下箭镞,那金属与紫檀木案几接触的轻响,在此刻听来格外清晰。

他背着手,踱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伤势如何?”

“太医初步验看,身中十七处剑创,腹下一剑最为凶险,贯穿躯体。”

宫点的声音发紧,“失血甚巨,五脏受损,现下……仍未脱险。”

“剑伤……”

庆地低声重复,眼底寒意渐浓,“天下用剑至此境地者,屈指可数。

莫非是东夷城那边的手笔?”

思顾剑之名,犹如悬在世人心头的一道冷锋。

其门下弟子众多,九品剑客亦不乏其人。

若非大宗师亲自出手,能将叶仲至这步田地的,似乎也只有那剑庐所出了。

他猛地转身,袖袍带起一阵风。

“一百精锐,无声无息折损在京畿之地;朕的守备师长,几被当众格。”

庆地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寂静的空气里,“这是在剜庆国的眼,打朕的脸。”

宫点伏地不语,感受到那平静语调下即将喷薄的怒火。

“查。”

庆地吐出一个字,目光如冰,“倾鉴查院之力,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挖出来。

今他们敢在城外截重将,明就敢把剑指向这宫墙之内!朕的威严,庆国的律法,岂容如此践踏!”

他顿了一顿,视线落回宫点身上:“传旨太医署,竭尽所能,务必保住叶仲的性命。

朕要活的叶仲。”

话语末尾,那份不容置疑的冷酷,让宫点心头一凛,当即叩首领命。

旨意传出宫闱的同时,鉴查院的黑骑已如离弦之箭冲出京都城门。

为首者乃一处主办朱阁,面色沉凝,率众直扑那弥漫着血腥气息的现场。

夜幕渐垂,荒野之上,一场细致的勘察即将展开,而京都内外,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这桩震动朝野的惊天巨案。

遍地是破碎的肢体与马匹的残骸,泥土浸透了深褐色的血。

监查院众人望着眼前的景象,瞳孔骤缩,寒意从脊背爬升。

“……怎会……”

“惨烈至此。”

朱阁带来的皆是院中精锐,见惯生死,更有人曾在沙场征战,目睹过尸山血海。

可即便是最残酷的战场,也难及此刻所见的十分之一。

“查。”

朱阁脸色铁青,抬手一挥。

身后下属应声而动,迅速散入现场,收敛遗体,搜寻蛛丝马迹。

他们将一具又一具残缺不全的躯体抬出,集中安置。

渐渐地,一个令人心悸的事实浮现——竟没有一具是全尸。

身首分离已算完整,更多是被斩成十数块的碎肉,连勉强拼合都做不到。

“何等可怕的力量……这是真气所致?”

一名监查院军士放下半截残躯,面色发白,声音微颤。

“非真气。”

蹲在一旁的仵作握笔记录,头也未抬。

他用笔杆指向一处断口的切面,语气笃定:“是利刃。

凶手力道极猛,速度极快,一击致命。

正因如此,才能连人带马一并斩碎。”

“是剑伤么?”

朱阁问。

他作此推测,只因唯一的活口叶仲身上留的是剑伤。

但为求稳妥,仍需院中确认。

“看不出。”

仵作摇头,“这般力道与速度,纵是废铁亦足以分尸。

伤口形制已无法辨认兵器种类。”

朱阁面色更沉,对这答案显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凶手展现的实力太过骇人,已超出寻常探查的范畴。

残骸很快收殓完毕,现场亦经仔细勘验,所得线索却寥寥无几。

这一趟,除却替骑兵收尸,竟几乎一无所获。

“事态棘手了。”

朱阁叹了口气,“只能即刻传信院长,请他定夺。”

他未等回京,便命属下当场修书,以信鸽急送陈平平。

……

叶仲伤势垂危的消息传回京都,顷刻掀起波澜。

长公主、太子、二皇子、宰相府、军中重臣,各方闻讯反应各异,惊愕却如出一辙。

嫌疑最重的,自然是东夷城思顾剑一脉。

这桩血案,他们不背也得背。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李成道,早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新安王府之中。

严峰金虎见李成道返回,立即俯身下拜。

他随即呈上一纸,恭敬道:“殿下,此乃陛下遣人送来的范贤诗作。

陛下言此诗境界超然,令人深思,嘱殿下细览研习。”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陛下还吩咐,明的朝会,请殿下务必出席。”

李成道接过纸张,目光匆匆掠过其上字句,便随手将其抛在一旁,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讽意。

借前人篇章装点门面,于众目睽睽之下博取声名,这般手段倒也立竿见影。

只凭这一首诗,范贤便在京都声名鹊起。

不出多时,他这“才子”

之名恐怕就要传遍庆国,甚至远播他邦。

自此之后,世人只会津津乐道他的文采,至于他私生子的出身,反倒无人深究了。

后即便他在京都再惹出什么风波,行事偶有逾矩,看在“才子”

的份上,大抵也会被轻轻放过——庆国百姓对文人,总是格外宽容些。

“长公主此刻怕是气急败坏了。”

李成道心中暗忖,“本想借着诗会令他出丑,没成想反倒替他铺就了青云路,真是弄巧成拙。”

他并不掩饰那点隔岸观火的兴致。

不过,有范贤在前吸引长公主、太子乃至二皇子的目光,于他而言倒是好事。

他正可借此间隙,一步步将庆地手中的兵权纳入掌中。

庆地麾下的力量,叶仲已然归附。

待叶仲伤愈,京都守备师便尽在掌握。

而接下来,他的目光便落向了庆地手中最精锐的那三支兵马——黑骑、红骑与虎卫。

这三军,将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一只灰羽信鸽穿过层云,落在一座偏僻山院的石栏上。

黑袍人悄无声息地走近,解下鸽足上系着的细竹管。

他展开纸卷,目光一扫,旋即转身走向廊下。

廊檐深处,有人坐在木轮椅中,背影清瘦,仿佛融在午后渐暗的光里。

黑袍人躬身低语:“京都急报。

守备师师长叶仲遇刺重伤,百名亲卫骑兵尽数覆灭,无一生还。”

轮椅缓缓转了过来。

那是个面色苍白的男子,未蓄须,眼尾细长,眸子里凝着一层薄冰似的幽暗。

他伸手接过纸笺,指尖在字迹上停留片刻。

“九品上的叶仲,加上百骑精锐。”

他声音平缓,却像钝刀刮过石板,“天下能这般抹去他们的,不超过五指之数。”

“若论独行,除却四位大宗师,便只有北齐狼逃与属下或可一试。”

黑袍人垂首道,“纵是东夷城云之岚,亦难做到。”

轮椅上的男子——陈院长,将纸笺轻轻搁在膝上。

“除非,刺客并非一人。”

“院中探子勘验现场,断言所有伤亡皆在顷刻之间造成,且痕迹指向单人所为。”

陈院长眼睫微动。

“北齐可有异动?”

“所有九品高手皆在监视之中,无人潜入庆国。”

“东夷城?”

“思顾剑门下九品弟子俱在城中。”

“西胡呢?”

“西胡无此等人物。”

山风穿过庭院,摇动檐下铜铃。

陈院长望着渐暮的天色,良久不语。

“或许此人……本就身在京都。”

黑袍人忽然抬眼。

“你想说五逐。”

陈院长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不是他。

五逐人只用铁钎,净利落。

而此次——”

他停顿,“尸首尽碎,马匹亦被劈开。

叶仲身上残留的,是剑伤。”

况且五逐没有理由对叶仲出手。

那个少年进京才几,连叶仲的名字都未必听过。

“让院里的人都动起来。”

陈院长合上眼,“细查叶仲昔结仇之人,尤其早年被他剿灭的门户中,可有遗孤流落在外。”

故事里总这样的:将军灭人满门,偏漏下一粒火种。

多年后火种燃成烈焰,归来时,血债终须血偿。

陈霖手中的线索已然断尽,任何荒诞的传闻此刻都成了必须攥住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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