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感觉到身边的刘秀芳动了一下。然后，一只温热的手，小心翼翼地探了过来，轻轻按在了他酸痛的后腰上。
李建国身体一僵。
那只手带着熟悉的、粗糙的质感，力度适中地揉按着他僵硬的肌肉。没有一句话。
李建国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黑暗中，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那只手，沉默而固执地，试图揉散他满身的疲惫和绝望。
第三章：裂痕
后腰上那轻柔却执着的按压力道，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短暂地驱散了李建国骨子里的寒意和僵硬。他在黑暗中紧紧闭着眼睛，感受着妻子手指传来的、无言的理解与心疼，喉咙堵得厉害，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把那股翻涌的酸涩压回去。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刘秀芳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在万籁俱寂的深夜中，仅靠着那若有似无的肢体触碰，从彼此身上汲取着微乎其微的温暖与力量。他们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平衡。在这凝固的时光里，任何一句多余的话语都可能成为打破这微妙平衡的导火索，让那勉强维持的表面平静在瞬间分崩离析。他们都知道，此刻的沉默是最安全的庇护所，谁都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只手慢慢停了下来，带着些许迟疑，轻轻收回。身边传来妻子极力压抑的、悠长的呼吸声，她似乎也累了，身心俱疲。
李建国依然睁着眼，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渐渐透出一点鸭蛋青的灰白。新的一天，带着同样沉重的问题，无可避免地到来了。
他悄悄起身，动作比以往更轻，生怕惊扰了身边好不容易睡着的妻子。洗漱，换衣，拿起车钥匙。整个过程像一套设定好的僵硬程序。
清晨的餐桌上，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刘秀芳红肿着双眼，默默地将刚热好的白面馒头和冒着热气的稀饭推到丈夫面前。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空气中只剩下汤匙偶尔碰到碗边的清脆声响。馒头蒸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上升，又无声地消散在凝重的空气里。刘秀芳低垂着眼帘，机械地搅动着碗里的稀饭，丈夫则始终盯着桌面，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整个房间里，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记录着这漫长而难熬的早晨时光。
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如同凝固的空气般沉重地笼罩着整个空间，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时间在压抑的氛围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成了永恒。终于，在第三天下午，这份可怕的沉寂被某种突如其来的声响或事件猛然打破，仿佛一块厚重的幕布被骤然撕裂，久违的生命力重新涌入了这个被静止统治的世界。
李建国刚送完一个去火车站的客人，正在路边缓慢行驶寻找下一个招手的目标，手机又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依然是“小磊”两个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爸！”小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躁，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催促和不耐烦，“钱凑得怎么样了？售楼处那边今天又催我了！说再不定下来，那套保留的楼层就要放给别的客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