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普通的T恤,站在“锦绣江南”那能映出人影的雕花大门前时,门口的迎宾小姐上下打量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ง的审视和轻蔑。
我推开厚重的门,报上我弟林涛的名字。服务员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将我引向一个金碧辉煌的包厢。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里面热闹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包厢里坐了五个人。我爸,我妈,我弟林涛,还有他那位珠光宝气的未婚妻王倩,以及王倩的母亲。
他们所有人都盛装出席。我爸穿着崭新的西装,我妈戴着我从未见过的珍珠项链,林涛和王倩更是郎才女貌,仿佛是这场盛宴的国王与王后。
而我,这个为这场盛宴提供了所有物质基础的人,却像一个误入的、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小婉来了,快坐。”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招呼道,但她的眼神,却在我那身廉价的衣服上停留了好几秒,闪过一丝嫌弃。
我爸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连头都没点。
林涛则完全沉浸在和未婚妻的甜蜜中,他搂着王倩的腰,在她耳边低语,仿佛根本没看见我。
王倩倒是抬起头,用一种挑剔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对她母亲说:“妈,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林涛的姐姐。”
她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
王倩的母亲,一个保养得宜的贵妇,只是敷衍地对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我被安排在离主位最远的位置上,仿佛一个无足轻重的旁观者。
菜一道道地被端上来,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燕窝、鲍鱼、龙虾……这些我只在美食杂志上见过的东西,如今就摆在我的面前。
可我,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整个饭局,我像一个隐形人。
他们热烈地讨论着新房的装修风格,王倩说要欧式奢华风,我妈立刻附和:“对对对,我们倩倩的品味就是好!”
他们兴奋地计划着婚礼的细节,王倩说要去马尔代夫度蜜月,我弟林涛立刻保证:“没问题,宝贝,你说去哪就去哪!”
他们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我爸举起酒杯,红光满面地说:“等我的大孙子出生,我这辈子就圆满了!”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哪怕是一句,提到过我。
那一百二十万,那栋房子的首付,仿佛是凭空掉下来的一样。而我这个付出者,被他们默契地、彻底地,从这场功劳簿上抹去了。
我默默地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开怀大笑,看着他们举杯庆祝,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幸福。那幸福,像一根根尖锐的冰锥,扎进我的心里。
我的心,在一点一点地变冷,变硬。
我突然想起,我刚工作的头几年,有一次生了重病,高烧到四十度,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连下床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我给我妈打电话,哭着说我好难受。
我妈在电话那头不耐烦地说:“你都多大的人了,生个病还要找妈?你弟弟明天要期中考试,我得给他做点好吃的补补,没空管你!自己去买点药吃!”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黑暗里,烧得意识模糊。我以为自己就要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