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实是，我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他们二十年来，一次都未曾踏足。他们唯一关心的，就是我每个月银行卡上的数字。
“小婉？你在听吗？”我妈久久没等到我的回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我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干涩地问：“要多少？”
“一百二十万。这是人家看中的楼盘里最便宜的一套了。”
一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我的心脏。
那是我全部的积蓄。是我用二十年的健康、睡眠、社交和梦想，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血汗钱。我本来打算，用这笔钱在老家的小城付个首付，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结束这漂泊无依的生活。
“小婉，你可得帮你弟弟这一次啊！这关乎他一辈子的幸福！也是我们林家的脸面！”我妈开始声泪俱下，“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以后嫁人了，不都是夫家的？你弟弟不一样，他得传宗接代！”
又是这套说辞。二十年来，我听得耳朵都起了茧。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扔进了极地的冰窟，瞬间冻结，然后寸寸碎裂。
“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只完成了一半的设计稿，突然觉得无比讽刺。我为客户设计着一个个温馨的“家”，可我自己，却连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港湾都没有。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了银行。
当柜员微笑着询问我是否确认转账一百二十万时，我看着那个陌生的账户名，手指在确认键上悬停了很久。
我仿佛看到了十八岁的自己，那个在月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她隔着车窗，对我无声地呐喊：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我的一生，去为一个不值得的“家”买单？
我不知道。
或许，我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或许，在他们心里，我终究是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姐姐。或许这一次，他们会记得我的好。
我闭上眼，按下了确认。
“交易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像是为我这二十年的荒唐岁月，敲响了丧钟。
2 盛宴上的“隐形人”
钱转过去的第三天，我妈又打来了电话，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和一丝施舍般的慈悲。
“小婉啊，房子定下来了！你弟弟和倩倩（我未来的弟媳）高兴坏了！亲家那边也特别满意！今晚我们在‘锦绣江南’摆一桌，庆祝一下，你可一定要来啊！我们全家……好好谢谢你！”
“锦绣江南”是市里最高档的餐厅之一，人均消费上千。我曾经路过无数次，看着那金碧辉煌的大门，总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
“好好谢谢我？”我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一片麻木。
二十年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说要“谢谢”我。用我自己的钱，请我去一个我根本消费不起的地方，来感谢我为他们奉献的一切。
真是……可笑至极。
但我还是答应了。
我想去看看，看看他们到底能演出一幅怎样合家欢乐、其乐融融的戏码。我也想给自己一个交代，让我这二十年的执念，彻底死个明白。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为了省钱坐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我奢侈地打了一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