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上门后，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久久无法入睡。
上海的那些失败突然变得微不足道。与一个活了近两百年的海族女性的爱情相比，商业帝国的梦想简直平庸得可怜。
但我准备好了吗？接受这样一个非凡的命运？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海边小镇和我的病娇太奶，比上海的任何事物都要神秘和迷人。
2
我醒来时，海风正轻轻掀动窗帘，送来咸涩的气息。
太奶青筠坐在我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她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让我几乎忘记了昨晚在洞穴里看到的一切。
“睡得好吗，我的小渔民？”她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坐起身，仔细观察她的脸。九十八岁的皱纹，银白的发丝，温和的笑容——与昨晚那个年轻女子判若两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不会相信这荒谬的现实。
“太奶，您到底是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青筠太奶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我是你的太奶啊，还能是什么？快把粥喝了，今天我们要做红豆汤圆。”
她回避了我的问题，像往常一样用食物转移话题。我接过粥碗，热气熏得我眼睛发酸。在上海的那些日子里，我常常想念太奶的海鲜粥，想念这简单却温暖的味道。
“我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我试探着说，“梦见您变成了一个年轻姑娘。”
太奶的手微微颤抖，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梦都是反的，傻孩子。快吃吧，吃完我们去集市买点新鲜虾子。”
我低头喝粥，不再追问。太奶的秘密像房间里的大象，我们默契地绕着它走，谁也不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饭后，太奶挎着竹篮，我扶着她往集市走。阳光很好，洒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竟有种奇异的光泽。我注意到她的步伐比昨天更加轻快，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岁。
“太奶，您走慢点，”我气喘吁吁地跟上，“我都快追不上您了。”
太奶回头狡黠一笑：“是你在上海待久了，缺乏锻炼。”
集市上人声鼎沸，海鲜的腥气混合着水果的甜香。太奶在鱼摊前停下，仔细挑选着虾子。卖鱼的阿强看到我们，热情地打招呼：“青筠太奶，今天气色真好！长风也回来啦？”
我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太奶今天的气色确实好得过分，皮肤透着红润的光泽，眼神也比往常明亮。就连阿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阿强，给我挑最新鲜的虾，要活蹦乱跳的。”太奶的声音清脆有力，完全不像一个近百岁老人。
趁太奶挑虾的时候，我假装随意地问阿强：“你觉得我太奶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阿强挠挠头：“说起来还真有点奇怪，青筠太奶这两个月越来越年轻了。前阵子她还拄着拐杖呢，现在走路比我都利索。”
我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镇上的人都注意到了太奶的变化。
回程的路上，我提着装满海鲜的篮子，沉默地走在太奶身边。太奶却兴致很高，指着海边的一片礁石说：“记得吗？你小时候最喜欢在那里捡贝壳。”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片礁石区在阳光下闪着微光。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五岁的我确实常常在那里捡贝壳，然后献给太奶，她会笑着摸摸我的头，把我的“礼物”收进一个檀木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