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当时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现在，她把这块表完整地从手腕上取了下来。
然后，她把它递给我爸。
动作依然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老公，拿着。”
我爸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那块表躺在他粗糙的掌心，闪着冰冷的光。
然后，我妈转向我，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静，去，回屋收拾东西。”
我愣住了。
姑姑也愣住了。
“嫂子，你这是……”
我妈终于正眼看她了。
那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冷。
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看一眼都觉得寒气刺骨。
“老公，咱们离开这个家。”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客厅的空气都炸了。
手里的佛珠“啪”一声掉在地上，珠子散了一地。
“胡闹！你要去哪！”
姑姑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我妈的胳膊，脸上堆满了假笑。
“嫂子，你这是什么？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我刚也是急了，说话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我妈没理她，只是甩开了她的手。
力气很大。
姑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一家人？”
我妈笑了，那笑声里全是嘲讽。
“你打我女儿的时候，可想过我们是一家人？”
“你她把命子一样的大学通知书让给你儿子的时候，可想过我们是一家人？”
“这些年，你们拿着我们的钱，住着我们的房，还把我女儿当成可以随意打骂的丫鬟，你们什么时候……把我们当成过一家人？”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姑-姑被她的气势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嫂子，你……你胡说什么……什么你们的钱，你们的房……”
“收拾东西！”
我妈没再理她，回头对我低喝一声。
我像是被人从水里捞了出来，瞬间清醒。
我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冲回房间。
我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衣服，几本书。
我把那张被我捏得发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里层。
当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门时，客厅里已经乱成一团。
我爸也回屋拿了个包，沉默地站在我妈身后，像一座山。
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作孽啊！老大要被这个女人带走了！我们陈家要散了啊！我死了算了！”
姑姑拉着我爸的胳膊，又哭又喊。
“大哥！你可不能走啊！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妈怎么办？浩浩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学费生活费都还没着落呢……”
我爸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抽回自己的手，只说了一句。
“这是我欠你嫂子的。”
说完，他拉起我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住我妈。
“走。”
我们一家三口，在的咒骂和姑姑的尖叫声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所谓的“家”。
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隔绝了一切。
也开启了所有。
02
楼道里很黑，声控灯坏了很久，一直没人修。
我爸用手机打着光，走在最前面。
箱子的轮子在水泥地上滚过，发出空洞的咕噜声。
我妈牵着我的手，她的手心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