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贷余额：112万。
她看着这串数字，眉头紧锁。然后，她又新建了一个表格，标题是“20万还款计划”。
她在第一行写下“资金来源”。
A栏：家庭存款，48,352元。
B栏：基金（立即赎回），预计11,000元。
C栏：陈宇年终奖（预计下月到账），30,000元。
她把这三项加总，得出一个数字：89,352元。
离二十万，还差十一万零六百四十八元。
她把鼠标移动到我那辆车的估值上，犹豫了片刻。我能感觉到她的挣扎。她知道我每天上班通勤来回要一个半小时，没车会非常不方便。
最终，她还是没有把“卖车”这一项加进去。
她看着那个巨大的资金缺口，沉默了。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
“晴晴，没关系，车可以卖。我坐地铁也一样。”我轻声说，“困难就是暂时的。”
她摇了摇头，没有看我，目光依然死死盯着屏幕。仿佛在跟那个赤红的负数作战。
“不行。”她低声说，语气却不容置疑，“车是这个家的生产工具，不是奢侈品。卖了车，你每天浪费在路上的时间，我们亏不起。而且，万一乐乐晚上有个头疼脑热，没车怎么办？”
她思考问题的方式，永远比我更周全，更冷静。
“那怎么办？还差十一万。”我有些焦虑。
苏晴没有回答。她最小化了Excel表格，打开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My Treasures”。
点开。
一张张精美的照片呈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个价格不菲的包。有她二十八岁生时，我用攒了半年的奖金给她买的礼物；有她升职时，她自己奖励自己的纪念；还有几个，是她这几年陆陆续续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经典款。
我从没仔细算过这些包的价值。我只知道，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完全属于她自己的爱好。她很爱惜它们，每一个都用防尘袋装好，放在衣柜最顶层，像对待珍宝。
我看着她，心里一紧。“晴晴，你……”
她没说话，只是打开了一个国内最知名的二手奢侈品交易平台。她开始熟练地搜索她那几款包的二手市场行情。查询、对比、记录。
她的表情专注又冷静，仿佛在处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
“这些包，当初买入价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五万。”她一边在Excel里新建一列，一边对我说，“现在行情好的几款，如果成色没问题，加起来卖个十万出头，应该不难。”
“不行！”我立刻反对，“这些都是你最喜欢的！”
“陈宇，”她终于回过头看我，目光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我心疼的坚定，“跟我们家的尊严和乐乐的安全感比起来，它们一文不值。”
“它们只是物品。但尊严，是我们的命。”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这些本来就是我用自己的工资买的。用它们来解决这件事，最合适不过。这笔钱，一分一毫都不能动用你父母的养老钱，也不能牺牲我们家的基本生活质量。”
我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旁边嗡嗡震动起来。
是家庭微信群“王氏家族一家亲”的消息。自从结婚后，我就被岳母拉进了这个群。里面有她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几十号人。平常除了转发一些养生谣言和拼团链接，很少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