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旧得边缘微微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马尾,笑容明媚,正侧头去亲吻身边少年的脸颊。
照片里的两人,正是苏亦姝和陆慎。。
而当年的陆慎,眼里还没有如今的暴戾与算计,满眼都是藏不住的青涩宠溺。
那是……大三那年,他们在校外过七夕时拍的。
原来,他还留着。
苏亦姝伸出颤抖的指尖,想要触碰那照片上的少年,心底压抑了许久的酸涩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浴室门拉开,陆慎着上半身走了出来。
看到苏亦姝盯着相框发呆,陆慎脸上的柔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剥开伤口的难堪与暴怒。
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相框,粗暴地扔进了抽屉里。
“怎么,看到这里还留着你的照片,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陆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语气极尽嘲讽,“是不是觉得我陆慎活该被你玩弄?觉得我就算被你丢掉一次,也还是会像条狗一样守着你的旧照片自我感动?”
苏亦姝眼眶通红,张了张嘴。“陆慎,我没……”
“你没有什么?你没想过我会这么贱?”陆慎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自嘲和恨意,“也是,你苏亦姝多清高啊。为了救苏氏,说嫁我大哥就嫁我大哥。现在的你,看着我这副离不开你的样子,心里一定在笑话我吧?”
苏亦姝别过脸,泪水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无声却倔强。
陆慎见她这副模样,心底那把刀在疯狂搅动着,搅得血肉模糊。
他一把扯过睡袍披上,连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书房里,烟雾缭绕。
陆慎一接一地抽着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恨苏亦姝的狠心,更恨自己的无能——明明知道她是毒药,却还是甘之如饴。
两个小时后,当陆慎终于平复了情绪,推开卧室门想要给苏亦姝上药时,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
窗户大开着,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最后一丝属于她的温度。
“苏亦姝!”
陆慎瞳孔骤缩,整个人如坠冰窟。他疯了一样冲下楼,甚至连外套都没穿。
直到他在监控里看到苏亦姝打车离开,并一路追踪到她自己的小公寓,确定那个女人已经安全进屋,他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才堪堪松开。
陆慎坐在车里,隔着一条街,抬头看着苏亦姝公寓里亮起的那盏微弱灯光。
夜色中,他疲惫地靠在驾驶座上,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呢喃自嘲。
“苏亦姝,你赢了……你说走就走,可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他明明有一万种方法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到头来,连她的一滴眼泪,都能让他溃不成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周轩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刚才那个混混,跪在地上,鼻青脸肿。
混混惊恐地说着:“这件事,不关我的事情,我只是……只是拿钱办事。我不知道给我钱的人是谁?我只知道,是个女人。那个女人,嗓音听上去年纪有些大,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慎眼神一凛,所有的颓废瞬间被凌厉的意取代。
接下来连续五天时间,苏亦姝像一只旋转的陀螺,异常忙碌。
苏氏分公司顶层办公室。
“苏总,这是最新统计的散股持有名单,我们已经暗中拿下了7%。”
海绵将文件放下,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兴奋,“另外,您之前提拔的那几位一直被压制的业务主管,今天已经正式交接了核心部门。”
苏亦姝盯着窗外的江景,眼底满是清冷。
她这几天几乎切断了和陆家的所有联系,包括陆慎。
她在用这种高强度的忙碌告诉自己:只有握在手里的权和钱,才是真正的脊梁骨。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的“程丽梅”三个字,让她的眉心微微一跳。
犹豫片刻,便接通电话。
“亦姝啊。”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再尖锐,反而透着一股沉静,“上次老宅的事,妈想了很久,确实是我太冲动,伤了咱们一家的和气。今晚……回来吃个饭吧。”
苏亦姝心生警觉,这个婆婆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
“好。”她应声,语气滴水不漏。
陆家偏厅,晚饭格外清淡,甚至还供着一尊小佛像。
程丽梅转动着手中的佛珠,面色平和。
“亦姝,妈现在被你爷爷拿走了内宅权,倒也落得清净。”程丽梅给苏亦姝盛了一碗汤,叹了口气,“昨晚,我梦见阿钦了。他在那边过得不稳当,说是想家。我这心里啊,跟刀搅一样。我想着,过两天去望江市的万佛寺拜拜,给他做场法事。你是他的妻子,你陪我走一趟吧?”
望江市? 苏亦姝心头一震。
程丽梅这番话说明得滴水不漏——梦中思子。 哪怕苏亦姝知道有诈,可作为陆钦的未亡人,这种要求她本无法拒绝。
“妈既然有这份心,我自然陪着。”苏亦姝垂眸,掩去眼底的审视。
从程丽梅的住处出来,经过老宅主楼大厅,正巧撞见了二房母子。
“哟,这不是亦姝吗?”柯沁扭着纤细的腰肢走过来,她模特出身,即便上了年纪,加上保养得宜,身段依旧。现在接管了老宅内务,眉梢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好久没看到你了,听说你忙苏氏分公司的事,累坏了吧?瞧瞧这小脸,都白了。”
“多谢二婶挂心。”苏亦姝柔声应道,礼貌却疏离。
站在一旁的陆域,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苏亦姝曲线玲珑的身段上。
他比陆钦晚一个月出生,却事事被陆钦压一头,现在又是陆慎。
在他看来,陆钦都死了,自古以来,嫂子都是由弟弟继承,他作为陆家老二,理应由他来顺承。
这个女人,那张脸,整个江城没几人能比。如果能把这个女人弄到手,还能掌握大房那一半的资源和苏氏股份。
“亦姝,听说大伯母要带你去望江市?”陆域压下眼底的垂涎,故作大方地问道。
苏亦姝轻轻点头,语气诚恳。“是,妈梦见阿钦了,想去万佛寺祈福。二婶要不要一起去拜拜?正好也给二叔和爷爷祈一祈平安,人多才显得心诚。”
柯沁正要推辞,寺庙那种地方她可不想去。
可陆域却眼神一亮,抢先开口道:“正好,我这几天在望江那边也有生意要谈。既然大伯母和亦姝要去,我这个做兄弟的自然要护送,顺便也给大哥上炷香。”
苏亦姝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便有劳了。”
她要的就是这种局。 程丽梅引她去望江市,虽然不清楚目的,但,把这摊水搅得越浑越好。只有人多了,那些藏在暗处的鬼才敢露头。
苏亦姝走出老宅大门,刚要下、台阶,却猛地撞上了一堵肉墙。
熟悉的雪松香气混杂着一丝烟草味,让她心头剧颤。
陆慎不知何时站在了台阶下,指尖的烟已经燃了大半,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唯独那双眸子,在夜色中阴沉得像要吃人。
“陆……陆总。”苏亦姝稳住身形,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陆慎没说话,目光略过她的肩膀,看向大厅里还没散去的二房母子。他刚才分明听到了苏亦姝主动邀请陆域同行的声音。
“去万佛寺?”陆慎的声音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妈的安排。我还有事,先走了。”苏亦姝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不想在此时与他纠缠,低着头急匆匆地从他侧身越过,脚步快得近、乎逃跑。
陆慎站在原地,指尖猛地收紧。
香烟在他指间被生生折断,火星灼痛了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苏亦姝,你宁愿去求二房那两个蠢货,宁愿跟陆域那种垃圾同行,也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周轩。”陆慎冷冷开口,语气森然,“万佛寺那边,安排好了吗?”
“陆总放心,都安排好了。只是……”周轩有些犹豫,“大夫人那边好像还留有后手,我们要不要……”
“让她去折腾。”陆慎转过头,看着苏亦姝远去的车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如果不让她感觉到绝望,她永远学不会……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