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手机屏幕的光明明灭灭。
苏亦姝看着那个跳动的“苏振东”三个字,直到铃声快要自动挂断,才慢条斯理地划开。
“亦姝啊,今晚回家吃个饭吧。”苏振东的声音透着一股刻意堆砌的慈祥,“关于把你母亲转去瑞士疗养院的事情,我想跟你当面确认一下细节。”
苏亦姝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母亲的治疗方案,是她的软肋,苏振东每次都捏得精准无比。
“好。”她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几点?”
“七点,我在家等你。大家都在,顺便……把之前的误会解开,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挂断电话,苏亦姝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误会?一家人? 不过是苏振东看硬的不行,准备摆一场鸿门宴,想软刀子割肉罢了。 苏振东,你还真是——无利不起早。
晚上七点,苏家别墅。
苏亦姝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一副令人作呕的“父慈女孝”图。
长桌旁,苏可人坐在苏振东手边,正殷勤地给他倒酒。
她脸上的巴掌印用厚重的粉底遮盖了,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微垂着头,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见到苏亦姝,苏振东立刻站起身,满脸堆笑,眼神却精明地在她身上打量。
“亦姝回来了,快,坐爸爸身边来。”
苏亦姝脚下未停,眼神凉凉地扫过苏可人坐着的位置——那是母亲曾经的座位,现在却被苏可人沾染了。
“不用了,怕倒胃口。” 苏亦姝拉开长桌最末端的椅子坐下,姿态疏离冷漠。
苏振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但想到陆慎和分公司的势头,他又硬生生压下了火气。
“亦姝啊,早上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这件事都是误会,不怪可人。”
苏振东举起酒杯,试图粉、饰、太、平。
“咱们毕竟是一家人。你看,现在你在陆慎那边说得上话,可人呢,肚子里怀着陆家的金孙。你们姐妹俩要是联手,咱们苏家在江城的地位,谁还敢撼动?”
他浑浊的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毫不掩饰自己的算盘。
“你们姐妹俩联手,一面抓着当家人,一面抓着继承人,咱们苏家在江城的地位,谁还敢撼动?到时候,整个苏氏都是你们的。”
苏亦姝看着苏振东那张一张一合的嘴,心中冷笑连连。
这就是她的好父亲。 把两个女儿当成筹码,两头下注,想要通吃。
“一家人?姐妹联手?”苏亦姝端起面前的白水,轻抿一口,语气淡漠。“爸,您是不是忘了?我妈只生了我一个。至于这位……”
她目光如利刃,狠狠刮过苏可人的脸,声音轻蔑。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玩意儿,也配跟我称姐妹?”
“苏亦姝!”苏可人伪装的柔弱瞬间破功,她尖叫出声,手中的筷子“啪”地摔在桌上,“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现在怀的可是陆家的继承人!我是陆家的大功臣!”
“可人!闭嘴!”苏振东厉声呵斥,转头看向苏亦姝,眼神里带着警告,语气却依旧温和。
“亦姝,这种意气用事的话以后少说。陆慎虽然现在掌权,但老爷子最看重的还是血脉。可人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陆家的未来。你帮可人,也就是在帮你自己。”
说着,他给苏可人使了个严厉的眼色。
“还愣着什么?还不快给你姐姐敬酒道歉!今天这顿饭,就是为了让你们姐妹俩冰释前嫌!”
苏可人死死咬着嘴唇,眼底满是屈辱。
但在苏振东阴沉的注视下,她不敢反抗。她站起身,颤抖着手倒了一杯红酒,走到苏亦姝面前。
她站起身,颤抖着手倒了一杯红酒,走到苏亦姝面前,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姐……姐姐。以前是我不懂事,惹姐姐生气了。请姐姐原谅我。”
苏亦姝靠在椅背上,双手抱,静静地看着举到面前的酒杯,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一秒,两秒,一分钟…… 苏可人的手开始发酸颤抖,脸上的表情也快挂不住了。
“亦姝,差不多行了。”苏振东沉声道,语气中透着不耐,“给妹一个台阶下。”
苏亦姝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好啊,既然妹妹这么有诚意。”
她突然伸手接过酒杯。
苏可人刚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苏亦姝,你还不是得向我低头?
然而下一秒,苏亦姝手腕优雅地一翻——“哗啦!”
鲜红的酒液直接倾倒在了苏可人的脚边,飞溅的酒渍瞬间染红了她那条纯白的裙摆。
“啊!”苏可人惊叫着后退,有些狼狈。
“苏亦姝!你什么!”苏振东猛地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这酒,脏。我怕喝了烂肠子。” 苏亦姝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一擦拭着并没有沾湿的手指,随后将纸巾团成团,精准地弹进垃圾桶。
她抬起头,眼神陡然变得锐利,直刺苏振东。
“爸,您让我帮她?您就不怕帮出个白眼狼来,最后把苏家连皮带骨吞了?”
“你什么意思?”苏振东眉头紧锁,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苏亦姝站起身,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压迫感十足。
“爸,您精明一世,怎么就在这上面糊涂了?可您真以为……她这肚子里怀的,是陆家的金矿?”
她瞥了一眼面色惨白如纸的苏可人,似笑非笑。
“上个月中旬,我跟陆钦在望江市出差。妹妹说她也去了望江市,孩子也是那个时候怀上的,是吧?”
苏可人浑身一僵,瞳孔剧烈震颤。
“可是我怎么听说……”苏亦姝拖长了尾音,声音轻柔却致命,“妹妹在望江市可不是一个人,而是跟一个当地的混混同进同出,甚至还出入过酒店……”
“你……你胡说!!”苏可人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苏振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从刚才的愤怒转为一种可怕的阴沉。
他是个商人,最在意的就是回报率。
如果苏可人怀的不是陆家的种,那他这段时间的投入不仅会打水漂,甚至可能因为“混淆陆家血脉”而得罪陆家,引来灭顶之灾!
“没有!爸!我没有!”苏可人慌乱地去拉苏振东的袖子,“是姐姐污蔑我!我本不认识什么混混!”
苏亦姝看着苏振东眼底升起的怀疑,乘胜追击,再补一刀。
“爸,这种事我都能查到,您觉得陆慎会查不到?陆家要是真的认可她肚子里的种,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把她接进老宅,只让她住在外面?陆慎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连累了整个苏氏给她的野种陪葬。”
“苏亦姝!你闭嘴!你血口喷人!我要了你!” 苏可人被戳中了死,发疯般想冲上来厮打,却被苏振东一把狠狠推开。
“你给我坐下!”苏振东一声暴喝,额头青筋暴起。
他转头死死盯着苏可人,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慈爱,而是充满了审视和算计。 “你去望江市到底什么了?跟那个男人什么关系?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说!”
“爸……我真的没有……孩子就是陆钦的……”苏可人哭得妆都花了,双眼怨恨地看着苏亦姝。
苏亦姝看着这一幕狗咬狗的好戏,拿起包,优雅转身。
“爸,瑞士那边的疗养费我会自己出。至于这种‘一家人’的饭,您还是留着慢慢享用吧。”
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别墅,将身后的咆哮、哭喊和质问统统关在门后。
走出苏家大门,夜风微凉,吹散了苏亦姝身上的浊气。
她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看苏可人刚才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看来她肚子里的种,还真有猫腻。
陆慎给的消息没错。
可是,陆慎只说了“混混”,却没给她那个男人的具体资料。
想要彻底锤死苏可人,还需要确凿的证据。
“难不成,真要去求那个疯子?”苏亦姝揉了揉眉心,心中烦躁。
她拉开车门,发动引擎,红色的玛莎拉蒂驶入夜色。
驶出一段路后,苏亦姝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后视镜。 一辆黑色的无牌大众车,不远不近地吊在她后面。她加速,那辆车也加速;她变道,那辆车也跟着变道。
苏亦姝的心脏猛地提起,手心渗出冷汗。 这绝对不是路过。
是苏可人那个所谓的“姘头”?还是……给自己发匿名短信的人?
她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而身后的那辆车,却紧咬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