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律师,都准备好了,现在开始吗?”
一个头戴安全帽的工头,走到林天身边,压低了声音。
林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巷口。
清晨的阳光还未完全驱散凉意。
一辆印着“市政养护”字样的黄色工程车,已经堵住了半个巷口。
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动作麻利地从车上卸下工具。
电钻、切割机、警示锥桶。
他们熟练地拉起一道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将整个巷子深处都圈了起来。
一块“管道维修,闲人免进”的牌子,立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巷口小饭馆的老板探出头,满脸喜色。
“哎哟,总算来人了!可得好好修修,这味儿都快把客人熏跑了!”
几个早起路过的街坊,也好奇地驻足观望。
他们看着这阵仗,议论纷纷。
“这是要啥?换管道吗?”
“不像,你看那设备,又是电钻又是切割机的,像是要拆什么东西。”
“管他呢,赶紧把那臭味解决了就行!”
林天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警戒线内。
他的身份,是“受附近居民委托监督施工”的律师。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无人怀疑。
毕竟,市政施工影响民生,有律师在场监督,很正常。
工头得到林天的示意,不再犹豫,大手一挥。
“开工!”
刺耳的电钻声,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目标,直指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下水道井盖。
一名工人手持工业电钻,对准井盖与水泥地面的接缝处。
火花四溅。
金属与水泥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五年前,凶手为了永久封存秘密,用焊料将井盖边缘彻底焊死。
这本是一个天衣无缝的举动。
却也成了一个无法辩驳的疑点。
一个正常的市政井盖,绝不会被如此粗暴地焊死。
这本身就是欲盖弥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电钻的钻头换了好几个。
坚固的焊点终于被一点点破坏。
工人们又换上撬棍和铁锤。
“一,二,三!起!”
伴随着工头的号子声,几个壮汉同时发力。
嘎吱——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个沉重的铸铁井盖,终于被强行撬开了一条缝隙。
就在缝隙出现的瞬间。
轰!
一股积压了数年的、浓郁到极致的恶臭,如同火山爆发,猛地从地下喷涌而出!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味道。
混合了腐烂、发酵、沼气的所有恶心气味,形成了一股有形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巷子。
“我!什么味儿!”
“呕……”
“快跑!快跑!毒气弹啊这是!”
原本还在围观的路人,瞬间作鸟兽散,一个个脸色发青,捂着口鼻仓皇逃离。
连巷口饭馆的老板,都扛不住这股味道,砰的一声关上了店门。
站在最近的几个工人,虽然早有准备,也被熏得连连后退,剧烈咳嗽起来。
只有林天,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闻不到那足以让常人窒息的恶臭。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戴上面具!继续!”
工头大吼一声,率先戴上厚重的防毒面具。
其他工人也纷纷照做。
井盖被完全掀开,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名工人将一个连接着长杆的摄像头,小心翼翼地探了下去。
同时,另一组人已经准备好了高压水枪和专业的管道清淤设备。
林天快步走到一台小小的监视器屏幕前。
他的心脏,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屏幕上,一片漆黑。
摄像头下探,只能看到浑浊、粘稠的黑色液体,以及常年堆积的、无法分辨形态的淤泥。
什么都看不见。
“开始清淤!”工头下令。
巨大的吸管被伸入下水道,马达轰鸣,开始抽取底部的污泥。
高压水枪也同时启动,强劲的水流冲击着井壁,将凝固的污垢冲刷下来。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屏幕里的画面依旧浑浊不堪。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除了抽出大量的黑色淤泥和垃圾,没有任何发现。
就连一直保持镇定的林天,手心也开始微微出汗。
系统提示的反应,是绝对不会错的。
戒指,一定就在下面。
可万一……万一被这些清淤设备当成垃圾,一同吸走了怎么办?
或者,它被卡在了某个摄像头的死角?
各种不确定因素,让林天的神经越绷越紧。
周围的工人们,也渐渐失去了耐心。
在这种环境下工作,每一秒都是煎熬。
“头儿,下面全是垃圾和淤泥,什么都没有啊。”一个工人抱怨道。
“再找找!林律师付了三倍的价钱,不能糊弄!”工头呵斥道。
就在所有人都快被这恶臭熏得麻木时。
负责作清淤吸管的那名工人,突然通过对讲机发出了一声惊呼。
“等等!吸口好像被什么硬东西卡住了!”
这一声喊,像是一针强心剂,让在场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林天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那粗大的吸管。
“慢点!把它吊上来!”工头立刻下令。
巨大的吸管被缓缓吊起。
在吸管的末端,一个被黑色淤uto包裹得严严实实,只能勉强看出是一个长条形状的物体,正卡在那里。
它随着吸管的晃动,滴落着恶臭的黑色液体。
林天的呼吸,瞬间停滞。
不是戒指?
这是什么?
他立刻上前,快步走到早已备好的一个白色塑料箱旁。
工人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物体从吸口取下,放入箱中。
林天戴上早就准备好的塑胶手套,打开一瓶纯净水,对着那个黑色的物体,小心地冲洗起来。
清澈的水流,冲刷着凝固的污泥。
黑色的泥垢,一层层剥落。
周围的工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想看看究竟从这臭水沟里捞出了什么“宝贝”。
随着污泥被冲刷净,物体的真面目,一点点显露出来。
首先露出的,是金属的质感。
不是石头,也不是垃圾。
紧接着,是一段细长的、带着锈迹的轮廓。
最后,当所有的污泥都被冲走。
一个完整的、造型奇特的物体,静静地躺在了白色的箱子里。
那是一柄匕首!
一柄造型极为独特的匕首!
它的刀身比普通匕首更加细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度。
刀柄与刀身连接的护手处,雕刻着某种复杂的、类似藤蔓的花纹。
虽然整个匕首已经锈迹斑斑,失去了原有的光泽,但依旧能从它的轮廓和细节中,看出其原本的精致与锋利。
这绝不是一把普通的刀。
在看到匕首全貌的瞬间,林天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轰!
数千页的案卷资料,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
其中一张图片,被系统用血红色的边框,无限放大!
那是警方在案发现场,提取到的,认定为本案凶器的物证。
一把最普通的家用菜刀。
木质的刀柄,宽厚的刀身,上面清晰地提取到了张大山的指纹。
那把菜刀,和眼前这柄造型诡异的匕首。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从尺寸、形状、材质、用途,完全是两种东西!
一个石破天惊的、足以颠覆整个案件的结论,在林天的心中轰然炸响!
掉包!
证据被掉包了!
当年的真凶,在行凶之后,将这把真正的凶器,扔进了这个被他焊死的下水道里!
然后,用一把不知从何而来、沾着张大山指纹的普通菜刀,放在了案发现场!
完美的栽赃嫁祸!
完美的逻辑闭环!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才是这起“完美铁案”的真相!
难怪所有证据都指向张大山,因为最核心的物证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林天紧紧攥着拳头,膛剧烈起伏。
他找到了!
找到了撕开这张弥天大网的、最关键的突破口!
复仇的火焰混合着对真相的渴望,在他的眼中熊熊燃烧。
他伸出手,将那把沉甸甸的、锈迹斑斑的匕首,从箱子里拿了起来。
冰冷的触感,仿佛连接着五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
他成功了。
他找到了足以颠覆一切的物证。
但一个全新的、更加棘手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如何证明,这把匕首才是真正的凶器?
如何向法庭解释,它为什么会时隔五年,出现在一个被焊死的下水道里?
他现在拿到的,只是一个“物”,还不是“证据”。
想要让它成为证据,还需要漫长而艰难的求证之路。
就在林天思绪急转之际。
嗡……
口袋里的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一条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是一个未知的号码。
信息的内容很短,只有短短一句话。
“匕首的主人,是个你惹不起的人。收手吧,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