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陆府。
陆渊父子的想法与韩巩如出一辙。
“桓刺史借柴兴之死,大兴牢狱,屈打成招,如此行事,必有蹊跷。
元芳,你怎么看?”
“父亲,此为敲山震虎之计。假借查案之名,既能借机摆弄人事,还可以搅乱局势,让我们自乱阵脚。”陆馥一阵分析猛如虎。
“苦牢管事的都被抓了,眼瞧着海运节点快到了,这不是瞎耽误事吗?
明,为父亲自去一趟府衙,把那几个人保出来。”
“只能如此了。”
第二天辰时正。
桓景就在府衙大堂开始问案了。
“来呀,将嫌犯带上来。”
狱丞胡禄、三十多名狱吏,苦牢管理人员几乎全军覆没。
“狱丞胡禄何在?”
“狱丞胡禄,参见使君。”
自从被抓进府衙关押,胡禄到现在都是懵的。
“胡禄,你的事犯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使君,下官冤枉啊!下官一向恪尽职守,从未犯过事啊。”
“嘴还挺硬,来啊,用刑。”桓景压不想跟他废话。
人家穿越,在罪犯身上打钱;桓景穿越,只想在罪犯身上拷问出人才。
这就是格局。
“且慢……且慢用刑……”陆渊疾步赶来。
这桓刺史审案也太勤勉了。
陆渊正用着早膳呢,就听下属来报,桓刺史已经开始提审人犯了,不得不放下饭碗急匆匆赶来。
“下官贸然前来,使君恕罪。”
桓景右眉一挑,哈哈一笑笑,戏谑道:“子澄言重了?你每次来,本官可都是扫榻相迎的。”
桓景明知故问,“子澄匆忙赶来,所为何事啊?”
“下官听闻使君抓了苦牢一众官吏,特来求情。
胡狱丞向来奉公守法,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本官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来呀,供词给陆长史过目。”
陆渊一目十行,沉吟片刻,“使君,刑徒之言如何能信。这明显是他们想要脱罪,栽赃陷害。”
“是不是,得审过才知道。”桓景表现的很强硬。
陆渊看这位刺史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有些急了,“胡狱丞好歹也是朝廷官员,我朝惯例,刑不上士大夫,使君三思啊。”
“本官昨大张旗鼓的抓人,审都没审就把人给放了,威信何在?”
“回禀使君,海运节点将至,城内军民都等着这批物资救急呢。
若在此时处置了胡狱丞及一众狱吏,耽搁了物资转运,可就不好了。”
“陆长史之意,今之事是本官无理取闹了?”
“下官绝无此意,柴刺史之死,确与刑徒有关,胡狱丞有监管不力之责。”
陆渊这是将罪名全部扣到了刑徒身上。
“你让本官拿一群刑徒向柴相交差?”桓景厉声呵问。
陆渊一时无言以对。
此时趴伏在地的胡禄眼前一亮,反应过来,不就是要找个足够份量替死鬼吗?这套路我熟啊。
膝行上前,高声喊到:“下官想起来了,苦牢所辖刑徒中有升平道余孽,柴太守之死必定是他们所为。”
升平道兴盛于炎阳王朝,传世300年,信徒众多,很多达官显贵,都是升平道信徒。
炎阳末年,皇帝昏聩,天灾人祸,民不聊生。
升平道天师。
一碗符水济世救民。
一手撒豆成兵之术,点化大军。
一句请炎阳赴死。
生生撞碎了炎阳300年国运。
天师的符水浇灭了炎阳的火德,水汽蒸腾直入云霄。
自此,云汉王朝降世。
“好,很好,胡狱丞速速将升平道余孽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诉本官。”
桓景兴奋之极,大拷问之术又有收获了。
胡禄与陆渊四目相对,这位桓刺史似乎有些高兴过头了,但也不敢耽搁,“使君,升平道余孽之事千真万确,苦牢卷宗中早有记载。
而且流放至重溟的刑徒中一直有传言,升平道天师座下灵官潜藏其中。
下官曾以为都是不实流言,如今看来确有其事。”胡禄信口胡诌,管他真的假的,脱了系再说。
“升平道灵官,份量倒是够了,胡狱丞,你很不错。”
桓景满意了,只要有理由光明正大手刑徒之事就行。
陆渊也满意了,胡禄这厮有几分机灵劲,甩出个升平道,给了大家台阶。
皆大欢喜!
“胡狱丞,升平道所属刑徒卷宗即起提交本官,不得延误、不得瞒报。
本官要亲至外城苦牢审讯刑徒。”
陆渊见大势已定,随声附和,“没听见使君的吩咐吗?”
“是是是,下官必定全力配合使君,抓住升平道余孽,以正国法,告慰柴刺史在天之灵。”
胡禄连声应是,默默拂袖揩去额头虚汗。
好悬,差点成了替罪羔羊。
忙完政务,又到了桓景修行的时间了。
近来,连番打坐吐纳,不知为何?识神躁动,不复往清明。
识神为后天之性,如同骄兵悍将,企图篡夺元神的君位,挟天子以令诸侯,以自身的欲望为主导,并夜消耗精气以满足识神的欲望。
识神“望死”,它是以生命为代价来满足识神的精神满足。
桓景只能通过打坐冥想,降心猿,伏意马,以期达到坐忘之境。
桓景修行的《洞玄灵宝自然妙有生神章经》,乃是上乘修行秘法。
讲究“守一存真,乃能通神,三气合一,为神之。”
采炼先天一炁时要经历调身、调息、止念、内观、归元、养神。
而今桓景识神躁动,连止念都做不到,修行全做无用功。
桓景不明所以,只能归咎于近来谋算太过,思虑过多。
事有轻重缓急。
当务之急,是先把重溟城握在手中。
得先培养亲信,安到各个要害部门,尤其是军中。
柴兴之死处处透着古怪,桓景在赴任的路上,仔细研究过战报。
一个本该坐镇中军的刺史,死在前线。
而城中精锐损失却不算太大。外城沦陷,死了大批刑徒,官吏却逃过一劫。
桓景猜测,当时的柴兴本调不动兵马,或者说军中有人阳奉阴违。
所以,柴兴情急之下只能带着自己的亲兵救援。
正因如此,桓景自从就任刺史以来,就没有过多手军务,没有意义。
只是每隔一段时间,查看军中文书,时不时的慰问军中将士,刷点存在感。
桓景这个刺史,可以调兵,但是绝对无法“掌兵”。
重溟城这支军队是有主的,柴兴花了十年都没能真正执掌。
必须得大洗牌,不然真到战时,桓景可不敢前往军营,背后的冷箭不好防啊,柴兴用性命证明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