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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审讯室里,刘二狗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破锣般的嗬嗬声。

他整个人缩在墙角,抖得像一片被狂风蹂躏的叶子,裤里那股臭味愈发浓烈,几乎要将空气都熏成固体。

大花并没有扑上去,它只是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刘二狗面前。那颗巨大的垂下,鼻子在他身上嗅来嗅去,像是在检查一件货物。

每一次呼吸喷出的热气,都像一瓢开水,烫在刘二狗的皮肤上。

雷震就坐在椅子上,翘着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说话,可他那不说话的样子,比任何审问都更让人胆寒。

“我……我说……我都说……”刘二狗的心理防线在闻到自己身上尿味的那一刻,就彻底崩溃了。

他涕泗横流,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怎么在赵国邦牺牲后,骗走了孩子的抚恤金。

怎么把孩子带回老家,非打即骂,当畜生一样养。

怎么嫌她是个累赘,联系了人贩子,想把她卖掉换几个钱花。

他还交代了,今天进山,就是为了把孩子抓回去,交给已经约好的人贩子。

雷震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肌肉一动不动,可审讯室里的温度,却像是降到了冰点。

刘二狗说完,见雷震还是不说话,那头老虎也只是盯着他,他心里那点求生的侥幸又冒了出来,哆哆嗦嗦地辩解:“首长……我……我也是被的啊!一个丫头片子,养不活啊!我打她,是想让她长记性,是为她好啊!”

雷震终于有了动作。

他站起身,走到刘二狗面前。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大花的脑袋。

他对大花说了一句让刘二狗魂飞魄散的话。

“看着他。”

说完,雷震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刘二狗。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同时落了锁。

审讯室里,只剩下刘二狗和一头舔着自己锋利爪子的东北虎。

刘二狗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雷震从审讯室出来,口那股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他快步冲向基地的通讯处,一脚踹开了门。

正在值班的通讯兵吓了一跳,手里的电报机都差点按错键。

“营长?”

“给我接军委总参,”雷震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发一封特级加密电报。”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措辞,用最简洁的语言口述道:“北疆军区急电。赵国邦烈士遗孤赵安安,于长白山禁区内寻获。初步检查,身体状况极差,有长期受虐痕迹。具体情况,待后续详报。”

通讯兵的手指在电报机上飞快地敲击着,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封电报,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以光速穿过风雪,飞向了龙国的权力中枢。

雷震以为,他会等到总参的回电,等到上级的指示。

可他没等到。

不到半个小时。

通讯处那台刚刚安静下来的电报机,突然又疯狂地响了起来!

而且不是一台,是好几台机器同时响!

“滴滴滴——滴滴——”

尖锐急促的声音,像是一场电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小小的通讯处。

“营长!京城军区急电!”

“营长!东南军区急电!”

“营长!西北战区指挥部!最高级别!”

年轻的通讯兵脸都白了,他当兵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阵仗。这哪里是回电,这简直是电报轰炸!

一封封被译出来的电报,雪片一样递到了雷震的手里。

第一封,来自京城,措辞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和财大气粗:

“雷震,我是苏文豪。孩子给我看好了,一头发都不许少!专机已经在路上,一切费用我包了!钱不够,开口!”

雷震捏着电报纸,手有点抖。三爹苏文豪,当年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后勤兵,如今已经是红顶商人,富可敌国。

第二封,来自南方,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阴冷的气:

“雷震,我是秦烈。控制好人犯,封锁现场,等我。所有脏活,我来。”

五爹秦烈,现在是南方某市的刑侦支队长,专门处理最棘手的案子,是他们七个人里最沉默,也最狠的一个。

第三封,来自西北戈壁,充满了科学家的严谨和古怪:

“我是沈清秋。禁止给实验体洗澡!保留一切原始生物样本!她的衣服,她的皮屑,甚至她的排泄物,都给我封存好!我要研究她和大型猫科动物的共生关系!我马上到!”

雷震看着“实验体”三个字,眼角抽了抽。四爹沈清秋,当年那个愣头青军医,如今已经是国内顶尖的生物学家。

紧接着,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

每一封电报都来自不同的地方,发报人的身份一个比一个吓人。有军区司令,有科研巨头,有封疆大吏……

但每一封电报的核心内容都惊人地一致:

“看好我闺女!”

“我马上到!”

“谁敢动她一汗毛,老子扒了他的皮!”

雷震拿着那厚厚一沓电报,感觉手里的不是纸,而是几百斤的炸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哪是来认亲的,这分明是七头饿狼要来抢孩子了!

他这个侦察营长,要变成幼儿园园长了。

雷震头疼欲裂,他走出通讯处,想透透气。

医务室里,李护士长已经帮小七换好了净的棉衣。虽然衣服有点大,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但那个脏兮兮的小野人,已经变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小七还不习惯穿鞋,光着脚丫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却一点不觉得冷。

她对这个到处都是“绿衣服”的地方充满了好奇。

雷震领着她,在营区里慢慢地走。

走着走着,就到了场边。

场上,军犬队的教导员正带着十几条威风凛凛的德国牧羊犬进行服从性训练。

“坐!”

十几条军犬齐刷刷坐下。

“吠!”

“汪!汪!汪!”犬吠声整齐划一,气势惊人。

小七从没见过这么多大狗,她歪着头,好奇地看着。

北疆的风很硬,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一股冷风灌进小七的鼻子里,她鼻子一痒,没忍住,扭头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声音不大,声气的。

然而,就是这声喷嚏响起的一瞬间。

场上,那十几条刚刚还威风八面、令行禁止的军犬,像是听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可怕的命令。

它们齐刷刷地发出一阵可怜的、小狗一样的呜咽声,然后集体尾巴一夹,四腿一软,全部“啪”地一下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开始装死。

带队的教导员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看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号称全军区最勇猛的犬王们,又看看不远处那个刚打完喷嚏,还在揉鼻子的小不点。

教导员的世界观,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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