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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二楼临窗的雅座视野极好。小二端上热腾腾的菜肴——酥脆金黄的鲍鱼螺、晶莹剔透的蜜渍雕花、鲜嫩多汁的炙羊肉,还有一壶温热的桂花酿。

明萱吃得两腮鼓鼓,还不忘点评:”这个鲍鱼螺比上次的更酥!”

雨棠端起青瓷酒盏,抿了一口桂花酿,甜香沁人,带着微微的酒劲,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疲乏都轻了不少。

等三人从酒楼出来,已经傍晚时分。

西市最大的酒楼”明易楼”突然亮起十几盏琉璃灯,将四层木楼照得通明。楼前很快围满了人,原来是每年春闱前的”魁星点斗”灯会开始了。

“猜中灯谜送彩头喽!”

“南海珍珠串、嵌宝梳、云锦香囊任君选!”伙计的吆喝声混着此起彼伏的鼓掌声。

明萱踮着脚往楼里张望,突然拽住雨棠的袖子:”姐姐快看!二楼挂着的那串珍珠真漂亮啊!”

大堂中央悬着巨型走马灯,彩绘的魁星执笔图案在光影里轮转。红木案几上,南海珍珠串泛着冷光,梳篦的翠羽随着穿堂风轻颤,连最不起眼的云锦香囊都滚着金线边。雨棠只觉双腿像灌了铅,强撑着笑道:”好妹妹,姐姐脚都快磨出泡了,让明翊陪你去?”

明翊挠挠头:”我这点墨水,怕是连最简单的谜面都解不开。”

正说着,楼里伙计敲响铜锣,开始唱题:

“第一题!左看三十一,右看一十三,两边一起看,三百二十三。(打一字)”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书生开口道:”是’非’字。”

满堂喝彩中,伙计笑着摘下盏鲤鱼灯递来,灯穗上系着个绣木樨花的香囊。

“第二题!有月即登台,无风不起浪——打一物!”

这次雨棠还没开口,旁边穿儒衫的少年已经抢答:”是铜镜!”伙计又取下一盏莲花灯,奖品是支湘妃竹笔。明萱急得直跺脚,雨棠忙安慰她:”后面还有更好的。”

“第三题!小时青青老来黄,碾成末儿纸里藏——打一物!”

雨棠眼睛一亮:”是茶叶。”这次终于抢在别人前头,得了盏兔子灯,下面坠着对精巧的银丁香。

“第四题!屈子投诗赠汨罗,楚王台榭空山丘——打《礼记》一句。”

人群顿时动。

明翊皱眉低语:“这哪是灯谜?分明是夫子出的考题”。

雨棠凝视灯影中游动的鲲鹏图案,柔声道:“可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满座哗然中,伙计含笑作揖:“小姐慧眼。屈子投江,楚宫湮灭,唯余江水长流。”

伙计取下青玉灯笼,奉上一支羊脂白玉簪。明萱眼疾手快的替雨棠簪上。

“最后一题”伙计高声唱和到,“璇玑悬斡晦朔空,二十八宿罗心——打一棋谱术语。”

这回连楼上雅间的文士们都推开窗扇。雨棠暗自思索,回想着曾在祖父那儿看过的星图,突然福至心灵:“可是’天元’?”

满堂惊叹声中,师爷击节称妙:“璇玑为北斗,二十八宿周天环绕,正是天元之位!”

满堂喝彩声中,伙计取下最顶上那盏琉璃宫灯,灯下赫然摆着明萱心心念念的南海珍珠串。

“姐姐真厉害!”明萱迫不及待的把珍珠串拿在手中。明翊也乐呵呵地接过伙计递来的红木匣子,里头是方上好的松烟墨——这是给答题最多者的额外彩头。

三人正欲转身,忽听身后传来声音:”沈小姐留步。”

她蓦然回首,见是太子身边的那位陈公公,身穿靛蓝锦袍立于身后。

陈公公眼角堆着笑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殿下在楼上雅间,想请姑娘上楼一叙。”

窗外的灯笼忽然个灯花,”噼啪”一声惊得明萱攥紧了雨棠的衣袖。雨棠心中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陈公公,今我是与家中表兄表妹同游…”

“殿下说了——”陈公公笑吟吟地打断,目光在明翊兄妹身上转了一圈,”这两位一同上去也无妨。”

明翊怔怔望着雨棠侧脸,表妹何时与东宫有了交集?

四楼雅间门前,两名带刀侍卫立在两侧。陈公公推开雕花木门,萧景琰正临窗独坐,他今一身暗红色锦袍,金线绣着四爪团龙纹样。

“来了?”太子抬眼时,案上烛火”哔剥”一跳。他目光掠过僵立的明翊,在雨棠发间那支白玉簪上顿了顿,“簪子…很衬你。”

三人俯身行礼时,萧衡已从座上起身。陈公公惯会察言观色,立即上前虚扶了雨棠一把,低声道:“姑娘快请起,殿下今心情好呢。”

“孤今出宫巡查,恰见沈姑娘在此。”太子声音平稳,眼角却漾着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珠花上,“明易楼的灯谜素来刁钻,姑娘连中三元,实在难得。”

雨棠抬眸,唇角弯起:“谢殿下夸奖,不过是侥幸蒙对了,当不得‘难得’二字。”

“今就你们三人出府?”萧衡的目光扫过一旁的明翊,语气听不出喜怒,“两个姑娘家,怎么不带个护卫?”

明翊背脊一紧,正要回话,明萱已笑嘻嘻抢道:“殿下有所不知,三哥虽在神都营习武,论身手可堪堪跟我打个平手呢!有他在,安全得很!”

雨棠怕她再说下去失了分寸,忙娇声笑道:“西市向来热闹,四处都有巡城卫,原是安全的。况且我们偷偷溜出来的,要是带了护卫,惊动了外祖母,往后可就再难出来了。”她说着,眼尾微微上挑,带了点少女的狡黠,倒比平里多了几分活色。

萧衡眸色深深,他忽而轻笑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纵容:“既如此,后若再出府,可递帖子到东宫,孤拨两个侍卫跟着,也省得老夫人挂心。”

明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看太子,又看看雨棠,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雨棠眉眼弯成两道新月,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谢殿下厚爱。只是今我们偷跑出来,回去少不得要受祖母责罚,后怕是再难有机会出来了。”

听完这话,萧景琰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笑。

临别时,檐下琉璃灯被风吹得摇晃,在青石板上投下交错的人影。萧景琰忽然开口:”陈平,送陆公子和陆小姐先上马车。”

明萱还想说些什么,被明翊一把拉住手腕。少年的目光在太子和表妹之间转了个来回,终是按捺住满腹疑问,沉默着行礼退下。

待脚步声远去,萧景琰从袖中滑出一枚青玉双鱼佩。玉佩在他掌心泛着莹润的光,鱼尾处一道金丝嵌痕。

“拿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像雪落在剑锋上,“若是下次想出来玩儿,拿着他来找孤”,指尖在雨棠手中一触即离。

雨棠掌中就多出一块儿温润的玉佩。她抬头时,美目盈盈,正撞进他幽深如潭的眼底,萧衡的眸光微微一滞。

雨棠的眸子清亮如秋水,映着灯火,也映着他微微晃动的身影。萧景琰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扣。

夜风拂过,吹起雨棠鬓边一缕碎发,发丝掠过她微启的唇瓣。萧景琰的视线在那抹嫣红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马车内,三人相对无言。

明翊梗着脖子,眉头拧成个疙瘩,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想问又不敢问。方才明萱已经悄悄在他耳边嘀咕,雨棠与太子之前如何相识——可今晚这情形,哪里像是只见过一面? 他也是男人,太子看雨棠的眼神,那眼底藏着的东西,他看得懂。

那是一种近乎直白的占有欲,炙热又隐晦,像是铜炉里烧得通红的炭,表面看似覆着层灰,内里却烫得能灼伤人。

太子是什么人?那是能在万军之中三进三出、取敌将首级的神,是朝堂上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的储君。他会无缘无故关心一个姑娘出门带没带护卫?这话骗骗明萱还行,瞒不过他。

他在担心什么?

——担心那枚被太子亲手塞进雨棠手里的青玉佩太过显眼,回府后若是被眼尖的母亲瞧见,少不得又是一场盘问。

——担心太子今的“偶遇”太过刻意。堂堂东宫太子,理万机,怎会偏偏出现在西市这市井之地?又怎会恰好赶在她连中三元时现身?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明翊突然想起去岁冬猎,他曾远远见过太子挽弓。玄色大氅掠过雪地,身姿挺拔如松,箭矢破空的刹那,连呼啸的风声都仿佛凝滞了——那样的男人,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精准无误,一击即中的。

车辕碾过青石板,声响如擂鼓。明翊终是开口,却只巴巴道:”回去后……玉佩别让舅母瞧见。”

雨棠倏地收拢手指,双鱼玉佩硌在掌心,缓缓开口道:“表哥放心,我知晓厉害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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