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我彻底躺平了》是一本引人入胜的现言脑洞小说,作者“翠玉录的笔名”以其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展现了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本书的主角周凯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总字数620699字,热爱阅读的你,快来加入这场精彩的阅读盛宴吧!
我彻底躺平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车内空间狭小,周凯身上那股混杂着汗水、愤怒和屈辱的强烈情绪,像浓雾一样将我包裹。我能“闻”到他每一次呼吸里喷出的不甘,能“听”到他每一次敲击键盘时,指尖传递到电脑里的,那种要把世界砸个窟窿的狠劲。
他已经不是在工作了。
他是在复仇。
他的尊严,他那从贫瘠山村里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所积累的、脆弱又敏感的自尊心,被贺文光那个疯子用最轻蔑的方式踩在了脚下。现在,他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武器——数字,一笔一画,将这份耻辱千倍百倍地刻回去。
我没有开音乐,车里只有他狂暴的键盘声和粗重的喘息。
这声音,对我而言,比任何交响乐都动听。
路灯的光一排排扫过他的脸,他的侧脸紧绷,咬肌凸起,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亢奋光芒。这是一个男人在捍卫自己领地时,最原始、最野性的状态。
真可怜。
也真好用。
我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城市的霓虹在我瞳孔里流淌成一片模糊的光河。我感知着他情绪的沸腾,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音玻璃,只看到画面,听不见声音。我的世界,冷静得可怕。
“疯子……”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是对我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群拿着人的钱做白梦的疯子!”
我没有接话,只是在红灯前平稳地停下车。
他似乎需要一个听众,一个能见证他此刻“清醒”与“伟大”的同盟。他猛地转过头看我,眼睛里布满血丝:“苏瑾,你信吗?他们三期的核心专利,申请了两次都被驳回了!专利局的意见是‘缺乏现实应用基础’!这种东西,贺文光管它叫‘领先时代的技术’?他怎么不说他能肉身成圣呢?”
我侧过头,迎上他的目光,给了他一个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惊讶与认同的表情。
“真的吗?”我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如其分的“天真”,“我以为……我看他那么有激情,还以为真的很有前景。”
我的“无知”,像一勺热油,浇进了他熊熊燃烧的怒火里。
“前景?狗屁前景!”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这就是个骗局!一个用概念和激情堆起来的空中楼阁!我要把他花的每一分钱,买的每一个螺丝钉,都给他算得清清楚楚!我要让陆总看看,他养的不是什么天才,是一个只会烧钱的败家子!”
他吼完,又扭回头去,更加疯狂地敲打起键盘。
我嘴角的弧度,隐藏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
看,多简单。
有时候,你本不需要去说服一个人。你只需要找到他内心最渴望被认同的那块痒肉,然后轻轻挠一下。
他会为你,赴汤蹈火。
回到公司,已经是晚上九点。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剩下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幽白的光。周凯像一头冲进自己巢的野兽,径直霸占了离他工位最近的一间玻璃会议室,把笔记本往桌上一砸,电线胡乱好,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我没去打扰他。
我慢条斯理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放下包,脱掉高跟鞋,换上抽屉里备用的平底拖鞋。然后,我用公司的外卖软件,点了一份超大号的海鲜披萨,两杯冰美式,一份水果拼盘,还有几罐红牛。
地址,直接送到会议室门口。
做完这一切,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晚,会是个不眠夜。
但需要熬夜的,不是我。
大约半小时后,外卖小哥的电话打来。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接过那一大堆食物,放在会议室门口的小推车上。
我没有敲门,只是发了条信息给周凯。
“周经理,宵夜放门口了,您辛苦了。”
信息发送成功,我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留恋。
我可以想象,当周凯在数据的荒漠里得眼红耳赤、饥肠辘辘时,看到这条信息,看到门口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他那因为愤怒而绷紧的神经,会得到一丝怎样的慰藉。
他会觉得,我是他的同盟,是唯一理解他、支持他的人。
这点小小的恩惠,是最高明的。它会让他更加毫无保留地,为我榨自己最后一点精力。
深夜十一点,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
我正戴着耳机,漫不经心地在网上浏览着启星化工的各类公开信息,试图从那些枯燥的财报和新闻稿里,拼凑出贺文光那个疯狂梦想的起点。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摘下一边耳机,抬起头。
是江屹。
他手里拿着一件薄毯,脸上带着他标志性的、温和无害的笑容。
“小瑾,还不回去?女孩子不要熬夜太晚。”他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寂静。
我能感知到他话语里那份熟悉的、带着些许爱慕的关心。纯粹,温暖,像一杯恒温的牛。但在那份温暖之下,我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微弱的杂音。
一种焦虑。一种……隐藏很深的疲惫。
“师兄,你怎么也还没走?”我笑着问,身体微微后仰,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一个方案明天一早要,加个班。”他把手里的毯子递给我,“晚上冷,盖一下吧。你这是……在忙启星那个?”
他的目光落在我电脑屏幕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嗯,”我坦然承认,“周经理在里面,我给他打打下手。”
我指了指那间灯火通明的玻璃会议室。周凯的身影在里面像一头困兽,时而抓头,时而捶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江屹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太难了,圈内都当是个笑话看的。陆总把它交给你,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他叹了口气,“你刚转正,风头正盛,接这种案子,赢了是应该,输了……输了就什么都没了。小瑾,听师兄一句劝,别陷太深,保护好自己。”
我能感到他这番话的真诚。他是真的在为我担心。
可这真诚里夹杂的那丝焦虑,又是什么呢?为了他母亲的病?
我捕捉过他和他家人通话时,那种一闪而过的、面对巨额医药费的无力感。那是一种能把一个正直善良的人,到悬崖边缘的重压。
我收下毯子,搭在手臂上,对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师兄,我知道的。我就是个新人,主要还是听周经理安排,学点东西。”
我把自己摘得净净,像一个无辜的、被卷入风暴中心的小助理。
江屹还想说什么,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拉开。
周凯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像头发怒的公牛,手里捏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纸,冲着外面喊:“苏瑾!你来看这个!我!这帮孙子!”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江屹的表情僵了一下,似乎被周凯身上那股戾气震慑到了。他对我做了个“那你先忙”的口型,匆匆转身,像是在逃离什么一样,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丝异样的感觉愈发清晰。
他,在怕什么?
我没时间深究,转身走向会议室。
周凯已经等不及了,他一把将我拽进去,把手里的纸拍在桌上。
“看!这是他们去年的设备采购清单!”他指着其中一行,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德国进口的‘高精度离子反应炉’,报价八百万!我查了同期的海关记录和厂商报价,这玩意儿顶天了三百五十万!翻了一倍多!钱呢?将近五百万的差价,去哪了?”
我凑过去,看着那张表格。
“也许……是包含了后续的维护和技术支持费用?”我故意提出一个很蠢的、很外行的可能性。
“狗屁!”周凯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红牛罐子都跳了起来,“这种合约我都替人审过八百遍了!设备和维保从来都是分两笔合同签的!这绝对是左手倒右手,把钱套出去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红,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掉进陷阱时的狂喜。
“还有这个!”他划开电脑上另一份文件,“他们所谓的‘核心研发团队’,有三个人名,我查了领英和所有学术网站,本就他妈没这个人!幽灵专家?贺文光从地府里请来的吗?”
一个又一个的惊雷,在他嘴里炸开。
虚报的采购价,不存在的专家,挂靠在茶店的供应商……
这张用谎言织成的大网,在周凯偏执的撕扯下,露出了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破洞。
我安静地听着,看着,像一个最忠实的记录者。
天快亮的时候,一份厚达八十多页的《关于启星化工风险及财务漏洞的审计报告》新鲜出炉。
周凯瘫在椅子上,眼窝深陷,面如金纸,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把打印好的报告小心翼翼地装进文件夹里,动作像是在供奉一件圣物。
这是他的战利品,是他用一夜的生命和尊严换来的勋章。
“走,”他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我们现在就去找陆总。”
他甚至等不及洗把脸。
他需要立刻,马上,让陆执行看到他的成果,承认他的价值。
陆执行的办公室在顶层,永远弥漫着一股清冷的木质香气,和楼下紧张忙碌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们到的时候,他刚到不久。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正在亲手冲泡一杯手冲咖啡。水流从细长的壶嘴里注入滤纸,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他好像本没注意到我们的到来。
周凯有些局促,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个调:“陆总,早上好。”
陆执行这才抬起眼,目光越过缭绕的白色水汽,淡淡地落在我们身上。
我的天赋又一次失灵了。
在他面前,我感知不到任何东西。没有情绪,没有欲望,没有波动。他就像一台运行精密的仪器,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只是程序设定的结果。
这种感觉,让我本能地警惕。
“启星的报告,做完了。”周凯上前一步,双手将那个厚厚的文件夹递过去,像呈上战功的将军。
陆执行没有立刻去接。
他依旧专注地,完成了他最后一道冲泡的工序,将手冲壶放到一边。然后才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这个等待的过程,对周凯是一种无声的煎熬。我能感知到他内心的鼓点,从一开始的激昂,慢慢变得焦躁,不安。
终于,陆执行接过了那份报告。
他没有坐下,就站在那里,靠着吧台,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周凯的额头开始冒汗。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准备了无数种讲解的方式,来展示他昨晚的发现有多么惊人。可陆执行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只是看。
他看得很快,目光如扫描仪,一目十行。
周凯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紧紧盯着陆执行的脸,试图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惊讶,或者赞许。
但他失败了。
陆执行的脸,像一潭结了冰的湖面,投不进任何石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凯的自信,正在被这种可怕的沉默一点点磨碎。他眼里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我站在他身后,安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观察着我的“刀”,在最终的审判者面前,如何从锋利,变得迟钝,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就在周凯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陆执行翻页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停在了报告的第三十七页,那是我昨晚“无意中”提醒周凯的,关于设备采购溢价的分析图表。
周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以为,陆执行终于要就这个最重大的发现,发表意见了。
然而,陆执行抬起头,目光却精准地越过了他,像两道冰冷的射线,直直地射向我。
“这个采购溢价分析,是你做的?”
他的声音不高,很平淡,却像一颗,瞬间击穿了办公室里凝固的空气。
我看到周凯的肩膀猛地一僵。
他的脸,在短短一秒钟内,上演了一出无比精彩的默剧。从极度的错愕,到无法理解的迷茫,再到一种被当众剥光了衣服的、巨大的羞辱感。
他耗尽心血写出的鸿篇巨著,他最得意、最致命的一击,却被主审官拎出来,问是不是旁边那个端茶送水的丫头做的?
这比直接否定他的报告,还要残忍一百倍。
我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名为“屈辱”的岩浆,再一次,开始滚烫,沸腾。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问题,是个陷阱。
承认,等于彻底窃取周凯的功劳,把他变成一个被我利用完就丢的纯种傻。未来在公司,我将树立一个最痛恨我的敌人。
否认,等于在陆执行面前暴露我的心机,告诉他,我不仅算计了贺文光,还算计了我的同事。这会让他觉得我不可控。
我必须给出一个,既能安抚周凯,又能让陆执行满意的答案。
我往前走半步,与周凯站到几乎平行的位置,微微低头,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谦逊与诚恳。
“陆总您误会了。”我说,“这份报告从头到尾,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字,都是周经理呕心沥血的成果。我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帮忙查了一些公开的市场价信息,打了打下手而已。”
我将功劳全部推回给周凯,同时又巧妙地,向陆执行证实了,那个关键的“市场价信息”,确实来源于我。
我看见周凯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我的话,像一小块止痛贴,暂时贴在了他流血的自尊心上。
陆执行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他只是看着我,那种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让我觉得自己的所有心思,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几秒后,他合上了报告。
“啪”的一声轻响。
他转向周凯,那张从头到尾都写满不甘的脸。
“辛苦了。”陆执行说,“报告我收到了,财务部会跟进。”
没了。
就这几个字。
没有表扬,没有肯定,没有追问。就像老师收了一份勉强及格的作业。
周凯的脸,彻底垮了。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什么,还想强调这份报告的价值,但看着陆执行那张冰冷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陆执行的目光,又一次回到了我身上。
“苏瑾,留下。”
这五个字,是压垮周凯的最后一稻草。
他几乎是踉跄着转过身,失魂落魄地向门口走去。开门,关门,动作僵硬。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知道,那块小小的止痛贴,已经被彻底撕掉了。
从这一刻起,周凯对我的“感激”,已经变成了更深、更浓的怨恨。
无所谓。
一把用钝了的刀,没有回收的价值。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和陆执行两个人。那股清冷的木质香气,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郁,带着一种压迫感。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将那份报告随意地丢在桌角。仿佛那不是一份能决定一个生死的重磅炸弹,而是一叠无关紧要的废纸。
“你没有给他数据,”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给了他动机。”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贺文光的傲慢,周凯的自卑。你把它们变成了燃料。”
他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我层层的伪装,直抵核心。
他全都看穿了。
他看穿了我的引诱,我的煽动,我看穿了我在整个事件里扮演的,那个看不见的盘手角色。
这和我的天赋无关。
这是纯粹的、可怕的洞察力与逻辑推演。
一股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电流,从我的尾椎骨窜上头顶。在天穹,我第一次遇到了,一个能和我站在同一维度对话的人。
不,他甚至比我更高一个维度。
他没有质问我,没有评判我。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过来。”他说。
我走到他的办公桌前。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推到我面前。
那盒子很小,表面是哑光的,没有任何标识。
“打开。”
我依言,掀开了盒盖。
里面不是我想象中的任何东西。不是奖励,也不是惩罚。
那是一张黑色的卡。
一张没有任何磁条和芯片,只在中间刻印着一行极小数字的,物理权限卡。
“启星科技内部服务器,最高物理访问权限。”陆执行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研发部核心数据库。”
我抬头看他。
“周凯的报告,是一份验尸报告。”他迎着我的目光,眼神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内容详实,结论正确。但对一个还没死的公司来说,没有意义。”
“我需要一份……活体解剖图。”
我明白了。
周凯的报告,证明了启星有问题。
而陆执行要我做的,是去搞清楚,启星的核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值得救的东西。那个被贺文光吹上天的“未来”,到底是一堆垃圾,还是……一颗被垃圾包裹的钻石。
这是比审计财务漏洞,危险一百倍的任务。
这是商业间谍的行为。
一旦被发现,我将万劫不复。
“这是公司的命令吗?”我问。
“不。”他回答得很快,“这是我的要求。你可以拒绝。”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我。
但我们都心知肚明,我没有拒绝的余地。从我踏进这间办公室,从我选择利用周凯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上了他的船。
现在,他只是问我,愿不愿意,去风暴最中心看一看。
我伸出手,将那张冰凉的黑色卡片,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我的手指,很稳。
“我什么时候开始?”
陆执行看着我,那片亘古不变的虚空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澜。
是我的错觉吗?
“现在。”他说。
夜晚十一点的天穹公关,像一头陷入沉睡的巨兽。
只有少数几个格子间还亮着灯,键盘的敲击声零星,像兽骨在风中摩擦。
我拿着那张黑色卡片,走出陆执行的办公室。门在我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他那片虚空般的气场。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光线惨白,将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徒。
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一种猎人终于踏入禁忌森林的、混杂着危险预期的兴奋。
启星科技的内部服务器,并不在天穹公服。它被托管在城郊一个独立的IDC数据中心,安保等级堪比金库。
陆执行给了我地址和一张通行证,上面没有我的名字,只有一个编号:7.
数字7,在许多文化里,都代表着神秘和未知。
他是不是故意的?
我压下这个荒谬的念头,走进电梯。金属厢体平稳下行,镜面映出我的脸,表情平静,眼神里却有一簇火苗在跳动。
我需要换一身行头。穿着这身高跟鞋和职业套装去数据中心,太显眼了。
幸好,为了应对突发加班,我在公司的储物柜里常备着一套便服。一件黑色的连帽衫,一条宽松的工装裤,一双平底运动鞋。
换好衣服,我将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镜子里的我,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要去夜跑的大学生。
没人会把我同一个危险的商业间谍联系起来。
我走出天穹大厦,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办公室里沉闷的空气。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陌生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古怪。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个年轻女孩深夜去那里,确实不寻常。
我没有解释,只是戴上卫衣的帽子,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
我的“天赋”在黑暗中悄然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着城市里浮动的万千情绪。疲惫的、焦躁的、空虚的、幸福的……它们像五颜六色的光点,在我脑海中明灭。
而我,是那个冷眼旁观的捕手。
车子在一条荒僻的公路边停下。司机指了指远处一座方方正正、没有任何窗户的白色建筑。
“就那儿了。姑娘,一个人小心点。”
我付了钱,道了谢,推门下车。
数据中心的外墙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光。门口有两名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神情肃穆。
我走到门口,递上那张编号为7的通行证。
安保人员接过,在机器上刷了一下。绿灯亮起。他看了我一眼,又对照了一下屏幕上的照片,那张照片是我的,但名字栏却是空的。
他没有多问,只是例行公事地用金属探测器在我身上扫了一遍。
“进去吧,B区3号机房。”
厚重的金属门在我身后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
我走进了一条长长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走廊。白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亮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恒温系统运作时特有的、燥又冰冷的气味。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我找到了B区3号机房。门口有一个更复杂的验证系统,需要物理卡片和密码。
我入那张黑色卡片。
滴。
屏幕亮起,要求输入密码。
陆执行没有给我密码。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是考验的一部分吗?还是他忘了?
我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他这种人,绝不可能犯“忘记”这种低级错误。所以,密码一定隐藏在某个我应该知道的线索里。
黑色卡片……只刻印着一行极小的数字。
我把它拿出来,凑到灯光下。
那串数字是:20140815.
一个期。
2014年8月15。
这代表什么?启星科技的成立?某个重要产品的发布?还是……陆执行的生?
不,太私人了。以他的性格,不会用这么容易暴露的密码。
我尝试着用我的天赋去感知这张卡片,感知这串数字。
一片空白。
它就像陆执行本人,是一块隔绝所有情绪的绝缘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尽头的监控红点,像一只窥探的眼睛,让我脊背发凉。
我不能在这里耗太久。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这个期。
2014年8月15。
八年前。
八年前发生了什么?
我开始在脑中疯狂搜索关于启星科技、关于陆执行、甚至关于天穹公关的一切信息。
突然,一个被我忽略的细节,像闪电一样劈进脑海。
周凯那份“验尸报告”里提到过,启星科技的创始人贺文光,曾经有一个亲密的伙伴。但在2014年下半年,那个人因“理念不合”退出了公司。报告里只有一句话带过,没有名字,没有细节。
而陆执行交给我的任务,是去寻找启星核心里“值得救的东西”。
一个被垃圾包裹的钻石。
如果说贺文光代表“垃圾”,那么那个被他排挤走的联合创始人,会不会就是那颗“钻石”?
这个期,会不会和那个人有关?
这是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将这串数字输入密码框。
确认。
屏幕上,一个绿色的对勾闪现。
门开了。
一股夹杂着巨大电流声浪的热风扑面而来。
我走进了服务器的丛林。
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黑色机柜整齐排列,无数条数据线像藤蔓一样交错缠绕。机柜上闪烁着绿色、黄色的指示灯,像无数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轰鸣声震耳欲聋,仿佛置身于巨兽的腹腔。
我按照卡片背面的指示,找到了属于启星科技核心数据库的那一组机柜。
我将卡片入主控台的读卡器。
一个登陆界面弹了出来。
最高物理访问权限。这意味着我可以绕过大部分软件层面的防火墙,直接访问底层数据。
但我该从哪里开始?
启星的数据库,是一个庞大的、错综复杂的迷宫。财务数据、人事资料、文档、代码库……数以亿计的文件,像一片数据的汪洋。
我不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那样不仅会浪费时间,还极有可能触发警报。
我闭上眼睛,再次尝试使用我的天赋。
这一次,不再是空白。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一个庞大的、发着光的数字生命体。它的主体部分,像一颗璀璨的星辰,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光芒。但在它的表面,却附着着大量灰暗的、扭曲的、像肿瘤一样的数据流。
那些肿瘤正在疯狂地汲取星辰的能量,同时产生大量的“垃圾”,污染着整个系统。
这就是陆执行说的,“活体解剖图”。
那颗星辰,就是启星科技真正的核心。那个被贺文光掩盖、被垃圾包裹的钻石。
我集中精神,顺着那些“肿瘤”的脉络向上追溯。
很快,我找到了它们的源头——一个被层层加密,伪装成系统志文件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优化”。
多么具有讽刺意味。
我尝试着打开它。系统提示需要第二重动态密码。
这个我没办法了。
我没有气馁。既然无法直接进入,那就从外围分析。我开始调取所有与这个“优化”文件夹有过数据交换的记录。
屏幕上,无数行代码飞速滚动。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就在我全神贯注地追踪一条可疑的数据流向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
“苏瑾?”
我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卫衣。
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
是乔安。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数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她跟踪我?还是一个巧合?陆执行出卖了我?
不,不可能。
我缓缓转过身。
乔安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练的黑色西装,抱着手臂,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怀疑。
她的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像一个幽灵。
“乔总监。”我开口,声音竟然还算平稳,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别叫我总监。”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像刀锋一样锐利,“我很好奇,一个刚转正的新人,三更半夜,一个人跑到公司最重要的资产托管地来,想什么?”
她的眼神像X光,一寸寸扫过我,扫过我面前闪烁着代码的屏幕。
我能感觉到她强烈的情绪。
嫉妒、怀疑,还有一丝……兴奋。一种抓到对手把柄的兴奋。
她认定我是在做某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必须立刻编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是陆总让我来的。”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启星的,有一些技术细节需要紧急核对。陆总把权限给了我。”
我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黑色卡片。
乔安的目光落在那张卡上,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我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她认识这张卡。或者说,她知道这张卡代表着什么。
这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这张卡在天穹,是极少数人才能拥有的特权。
而现在,这个特权落到了我这个新人手里。
对乔安来说,这比看到我偷窃公司机密还要让她难以接受。
“陆总?”她冷笑一声,笑声在轰鸣的机房里显得格外刺耳,“苏瑾,你还真会拿陆总当挡箭牌。你以为我会信?有什么工作,需要CEO亲自授权一个新人,在半夜潜入核心机房来处理?”
“还是说,”她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揣测,“你和陆总,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工作’?”
她的话像一毒刺,扎向我。
我心里清楚,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是苍白的。她已经认定了我有问题。跟她争辩,只会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我必须换一种方式。
“乔总监,您可以现在就给陆总打电话核实。”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脸上没有任何畏惧。
我在赌。
赌她不敢。
这么晚了,为了一个“可疑”的下属去打扰CEO,而且是以一种质问的姿态。如果最后证明我是陆执行派来的,那她乔安,就是那个不懂事、越级、甚至挑战CEO权威的蠢货。
以她的精明,她不会冒这个险。
果然,乔安的脸色变了变。她眼中的兴奋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审视和忌惮。
我能感觉到她的犹豫。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就此作罢,但她的嫉妒和不甘,让她无法轻易放我走。
“好,很好。”她点点头,眼神在我身上和我面前的屏幕之间来回切换,“苏瑾,你本事越来越大了。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为公司做出多大的‘贡献’。”
她没有再追问,但那句“贡献”被她咬得极重。
我知道,这个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她转身,高跟鞋踩在地上,终于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一步一步,消失在机房门口。
直到那扇门重新关上,我才感到后背一阵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在冰冷的机柜上,大口喘息。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比我过去一个月经历的所有公关危机,都要凶险。
乔安的出现,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她现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
我没有时间了。
我重新坐回主控台前,强迫自己将刚才的惊魂一幕抛到脑后。
我将追踪到的那条可疑数据流的路径,以及那个名为“优化”的文件夹的所有关联信息,全部打包加密,发送到了一个陆执行给我的、无法追踪的匿名邮箱里。
做完这一切,我删除了所有的作痕“迹。
然后,我拿着那张黑色卡片,离开了这片数据丛林。
回到地面,凌晨的空气冰冷刺骨。我站在路边,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等到一辆回城的车。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回了公司。
顶楼,CEO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敲了敲门。
“进。”
还是那个字,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我推门进去,陆执行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沉睡的城市。他的背影,像一座孤绝的、不与任何风景融合的雕塑。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完成了?”
“嗯。”我将黑色卡片放回桌上的小盒子里,“东西发到你邮箱了。一个叫‘优化’的文件夹,有问题。我进不去,但它的数据流向,指向了启星所有核心产品的底层算法。”
他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我把它命名为‘星尘’。”我说。
“什么?”他似乎没跟上我的思路。
“启”星科技的核心技术,”我解释道,“那个被垃圾包裹的钻石。我觉得它应该有个名字。它就像一片数字宇宙里的星尘,本来可以汇聚成璀璨的星河,但现在,却被黑洞吞噬。”
陆执行看着我,没有说话。
那片亘古不变的虚空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我的天赋,在他面前依然是失灵的。但我就是有种直觉,我的这个比喻,触动了他。
“我碰到乔安了。”我决定主动出击。
陆执行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起了疑心。”我继续说,“我用你的名字当了挡箭牌。她暂时被我唬住了,但她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想办法查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虚空中,找到一丝可以解读的信号。
“她查不到。”陆执行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今天晚上,IDC中心B区的所有监控记录,都会因为‘线路故障’而消失。”
我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他不仅算到了我会做什么,甚至连我可能遇到的意外,以及如何善后,都提前安排好了。
这个人……到底把棋局看到了多少步之后?
“你好像一点都不累。”他突然换了个话题,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从拿到卡片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让我完全忽略了身体的疲惫。
被他这么一提醒,一股倦意,如同水般汹涌而来。
“还行。”我嘴硬道。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从身后的酒柜里,拿出一个杯子,倒了半杯温水,递给我。
我接过来,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奇异地安抚了我紧绷的神经。
“启星科技最早的”核心算法,不叫‘星尘’。”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解释。
“它叫‘回响’。”
回响?
“它的设计者,是贺文光的大学同学,也是启星的联合创始人。一个真正的天才。”陆执行看着窗外,眼神悠远,“他想创造一个能‘听懂’用户潜在需求的AI,让每一次搜索、每一次点击,都能得到最精准的‘回响’。”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听懂潜在需求。
这不就是……AI版的我吗?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我追问。
“他死了。”陆执行的回答,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2014年8月15,一场车祸。”
我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
20140815。
那个密码。
竟然是一个人的忌。
用一个死人的忌,做他留下的最后遗产的钥匙。
陆执行,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一种残忍的纪念,还是一种冰冷的提醒?
“贺文光篡改了‘回响’。”陆执行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把它从一个倾听者,变成了一个引诱者。它不再去‘听’用户想要什么,而是粗暴地‘灌输’给用户它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这就是你的‘优化’文件夹,一个用大数据和低级趣味喂养出来的、攫取流量的怪物。”
我明白了。
贺文光死的不只是一个人,还有一个伟大的构想。
他把一颗钻石,亲手碾成了玻璃碴子。
“我的任务,就是把‘回响’找回来?”我问。
“不。”陆执行摇摇头,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我,“你的任务,是证明它还有被找回来的价值。”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以及,找到那个能让它重新‘回响’的人。”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让法务部准备一份解约合同。”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启星科技,贺文光。明天早上九点之前,我要看到。”
我怔住了。
他要和贺文光解约?
在这个节骨眼上?启星的公关才刚刚看到起色。天穹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现在单方面解约,不仅前功尽弃,还要赔付巨额的违约金。
“为什么?”我脱口而出。
“因为,”他放下电话,看着我,“我不和人犯做生意。”
尽管他没有拿出任何证据,但我相信他。
那个叫“回响”的算法,那场蹊跷的车祸,那个被用作密码的忌……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真相。
“你……早就知道了?”
“是怀疑。”他纠正道,“在你交给我那份‘活体解剖图’之前,一切都只是逻辑推演。”
我看着他。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他让我做这一切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在让我为公司挖掘商业价值。
他是在让我,为一个死去的天才,寻找迟到的正义。
这和他“没有感情的决策机器”的人设,完全不符。
我的天赋再次失效,可我的心底,却清晰地浮现出一个词。
偏执。
一种近乎疯狂的,对某种秩序和公理的偏执。
这,或许就是他情感失感的世界里,唯一的驱动力。
我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趴在桌子上,只想睡个天昏地暗。
可我刚闭上眼,一个尖利的声音就在我耳边炸开。
“苏瑾!”
我猛地抬起头,看到一张涨红的、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是周凯。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油腻,眼球布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早就被开除了吗?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同事,都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利用我!你把我当枪使!你毁了我的前途!”
他的吼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喷薄而出的,那种被羞辱、被背叛的愤怒,以及一种loser特有的、迁怒于人的怨恨。
我冷静地看着他。
“周凯,这里是公司,请你注意你的言行。”
“公司?我早就被开除了!拜你所赐!”他嘶吼着,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我辛辛苦苦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呢?你凭什么?就凭你长得好看,会讨好老板?你把我给你的报告交给陆总,你怎么不说是你让我的?你现在风光了,我呢?我成了整个行业的笑话!”
他的话,一半是事实,一半是自卑心作祟的臆想。
周围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乔安恰好从办公室走出来,她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我们,嘴角挂着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我成了马戏团的猴子。
“所以呢?”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环,姿态放松,仿佛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你想怎么样?让我跟你道歉?还是赔偿你的损失?”
我的冷静,似乎更加激怒了他。
“我要你身败名裂!”他咬牙切齿地说,“我要告诉所有人,你是个什么货色!你就是个踩着别人往上爬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两个保安已经快步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先生,请你出去!”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周凯疯狂地挣扎着,“苏瑾,你不得好死!你给我等着!”
他的叫骂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电梯口。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各异。
我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桌面,拿起杯子,起身,走向茶水间。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乔安走过来,与我擦肩而过。
“得漂亮。”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你是怎么上位的了。一个连并肩作战的‘战友’都能随时牺牲掉的人。苏瑾,我真佩服你。”
我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我只是在心里冷笑。
战友?
周凯也好,乔安也好,他们从来都不是我的战友。
在这座冷酷的职场丛林里,我唯一的战友,只有我自己。
……
我端着咖啡,站在茶水间的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刚才那场闹剧,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虽然很快平息,但涟漪却在不断扩散。
我能感知到,公司内部对我的情绪,已经从最初的“惊艳”和“嫉妒”,演变成了现在的“忌惮”和“不耻”。
我被贴上了一个新的标签:心狠手辣,过河拆桥。
这对我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处是,以后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人敢轻易来招惹我。坏处是,我被彻底孤立了。
无所谓。
我本来也不需要朋友。
我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三个字。
【得好。】
我看着那三个字,心脏又开始不规律地跳动。
我知道是谁。
我抬头,望向顶楼的方向。
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后,陆执行一定也在看着我。
看着我如何处理周凯的纠缠,如何应对乔安的挑衅,如何在这场风波中,毫发无伤地脱身。
我刚才的一切表现,对他来说,不过是另一场小小的、验证我价值的测试。
而我,交上了一份让他满意的答卷。
【得好。】
这三个字,比任何奖励都更让我感到兴奋。
因为这意味着,我通过了测试。
我不仅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正在成为……他唯一可以信任的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