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首先爆发的是早餐危机。
往常这个时候,热腾腾的早餐早已摆上桌。
今天,厨房冷锅冷灶,什么都没有。
韩洋洋起床后饿得直哭,嚷嚷着要吃做的鸡蛋羹。
林梅手忙脚乱地去厨房,不是把粥煮糊了,就是把鸡蛋煎老了,惹得韩洋洋哭闹不止。
韩昊坤试图哄儿子,却被嫌弃笨手笨脚。
韩红庆坐在沙发上,习惯性地想去摸烟,却发现烟盒不见了。
他烦躁地吼了一句,
“吵什么吵!一顿不吃饿不死!”
这话瞬间点燃了林梅的怒火。
她把锅铲一扔,冲着韩红庆喊道,
“爸!您说得轻巧!妈这一走,家里什么事不得我们自己来?”
韩红庆梗着脖子,但底气明显不足。
“自己来就自己来!离了她这个家还不过了?”
林梅气得眼圈发红,
“过?怎么过?”
“昊坤,你听见没?爸说得真轻松!”
韩昊坤也一个头两个大,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家如此令人窒息。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韩昊坤本想当和事佬。
可肚子里的饥饿感和儿子无休止的哭闹让他心烦意乱。
林梅摔了锅铲就回了卧室,反手甩上房门。
韩洋洋见妈妈生气,哭得更凶了。
嘴里一遍遍喊着,把韩红庆吵得太阳突突直跳。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走了是好事,省得她天天管东管西!”
韩红庆对着孙子吼了一句,韩洋洋被吓得一噎。
他的眼泪憋在眼眶里,却不敢再出声,只是抽抽搭搭地抹着鼻涕。
韩昊坤抓起外套就要出门,
“爸,你先看着洋洋,我出去买早点。”
韩红庆却在后面喊住他,
“顺便买条烟回来,要我平时抽的那个牌子。”
韩昊坤没应声,摔门而去。
楼道里的冷风灌进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以前这个时间,我早就把家里的暖气调得暖暖和和。
而现在,冰冷的空气裹着烟味,让人窒息。
06
等韩昊坤提着油条豆浆回来时,韩洋洋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的眼角还挂着泪痕。
韩红庆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梅也从卧室出来了,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三人沉默地吃着早餐,油条凉了,豆浆也温吞,远不如妈妈做的热乎可口。
林梅咬了一口油条,突然放下筷子。
“这子没法过了!妈走了才一会儿,家里就乱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
韩红庆放下豆浆碗,发出“哐当”一声响。
“还能怎么办?找她去!让她回来!”
韩昊坤揉了揉眉心,
“找她?她要是肯回来,就不会走得那么决绝了。”
“我给她打电话,她本不接。”
林梅眼珠一转,
“会不会是去那个赵女士家了?当初她就是为了去人家那里当育儿嫂,跟咱们闹过别扭。”
韩红庆一拍大腿。
“肯定是!我就说她没那个胆子真走,就是去外面躲几天,想让咱们服软!”
“昊坤,你现在就去那个赵女士家,把你妈给我接回来!”
“告诉她,以前的事咱们不跟她计较了,让她好好在家带孩子。”
韩昊坤犹豫了。
“爸,这样不好吧?妈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我去了说不定会把事情闹得更僵。”
韩红庆瞪着眼睛,
“僵什么僵?她是你妈,难道还能真不管你?”
“你不去我去!我就不信,她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儿媳累死,孙子没人管!”
林梅连忙附和,“爸说得对!”
“昊坤,你就去吧,好好跟妈说说,咱们都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待她。”
她心里打着算盘,只要把我接回,家里的一切又能恢复原样。
她和韩昊坤就能安心上班,不用被这些家务琐事牵绊。
韩昊坤终究还是抵不过林梅的软磨硬泡和韩红庆的强硬施压,驱车往赵女士家赶。
可车子刚驶到小区门口,他就怂了。
绕着小区转了三圈,最终还是回家了。
他谎称赵女士家没人。
林梅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
“没人?你是不是本就没去?韩昊坤,你能不能有点用!”
韩昊坤当场发飙,“谁爱去谁去!”
07
抱怨解决不了问题。
眼看马上两人要上班,洋洋没人带,林梅只能急急忙忙在网上找保姆。
她筛来筛去,挑了个报价最低的。
一个月六千块,比市场价低了不少。
林梅心里窃喜,觉得捡了便宜。
第二天一早就把人领回了家。
可当她下班回家走进厨房,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水槽里堆着碗碟,台面油腻腻的,冰箱门都没关严,早上剩下的面包已经硬了。
她强压着怒火问道,
“王阿姨,这些碗你怎么不洗?厨房也不收拾?”
王阿姨一脸理所当然。
“我是来带孩子的,做饭洗碗收拾屋子这些额外的活,你没说要加钱啊。”
“再说了,你家孩子粘人得很,我本抽不开身。”
林梅气得说不出话。
她终于明白,一分钱一分货,这便宜果然没好货。
更让她崩溃的是,第二天她发现自己放在抽屉里的两百块现金不见了。
她质问王阿姨,王阿姨却倒打一耙,说林梅冤枉人。
还吵着要辞职,让林梅付她违约金。
林梅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能自认倒霉。
给了王阿姨三天工资,把人打发走了。
她咬咬牙,找了个价格中等、看着靠谱的,一个月一万二。
这个保姆倒是勤快,做饭收拾屋子都还行,可就是对孩子没耐心。
洋洋吃饭慢了点,她就催着“快点吃,磨磨蹭蹭的”。
洋洋晚上不肯睡觉,她就直接把灯一关,不管不顾,吓得洋洋直哭。
有一次,洋洋不小心把牛洒在了地上。
李阿姨抬手就想打,还好被韩昊坤看见了拦住了。
接连换了两个保姆,家里不仅没变好,反而更乱了。
林梅每天下班回来,不是要收拾残局,就是要安抚哭闹的洋洋。
她整个人都快熬不住了。
韩昊坤也没好到哪里去。
每天下班还要帮着做家务,辅导洋洋写作业,累得倒头就睡。
韩红庆更是天天唉声叹气。
家里没人做饭,他只能天天吃外卖。
抽烟也没人管了,客厅里总是烟雾缭绕,空气污浊不堪。
08
第三个保姆是通过中介找的,说是有三年经验,口碑不错,一个月一万五。
林梅特意跟中介反复强调,要对孩子有耐心,会做饭收拾屋子。
中介拍着脯保证,绝对没问题。
可没想到,这位张阿姨来了没几天,就暴露了本性。
她确实会做饭,可做的饭只合自己的胃口。
辛辣油腻,洋洋本吃不了。
林梅让她做点清淡的,她嘴上答应着,做出来的还是一样。
不仅如此,她还特别懒,每天就做两顿饭。
其余时间不是在房间里睡觉,就是偷偷打电话。
有一次,林梅提前下班回家,发现张阿姨竟然把洋洋一个人锁在客厅里。
自己却在房间里跟人视频聊天。
林梅当场就发了火,把张阿姨骂了一顿,让她立刻走人。
张阿姨却不依不饶,说林梅侵犯她的隐私。
还要求林梅支付她一个月的工资作为赔偿金。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韩昊坤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张阿姨才骂骂咧咧地离开。
经过这一闹,林梅彻底怕了,再也不敢随便找保姆了。
可没人带孩子,她和韩昊坤本没法正常上班。
领导多次警告他们,如果再这样直接滚蛋。
短短一个月,换了三个保姆,花了不少钱。
还受了一肚子气,家里却越来越乱。
韩洋洋也变得越来越沉默,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
这天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梅看着哭闹不止的洋洋,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都怪我,当初不该对妈那样。如果妈还在,咱们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韩昊坤也红了眼眶,他想起以前母亲在家的时候。
家里总是净净,饭菜总是热乎可口,洋洋也总是开开心心的。
可他们却不知道珍惜,把母亲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甚至还那样伤害她。
“是我不好,妈当初为了帮我们带孩子,辞掉了高薪的工作,我们不仅不感激,还那样对她。”
韩红庆闷头抽着烟,烟蒂扔了一地。
他也后悔了,以前他觉得女人在家活是应该的。
可现在没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没人管他抽烟。
他才发现,我的存在对这个家有多重要。
“都怪我,嘴贱,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如果能让你妈回来,我以后再也不抽烟了,家里的活我都包了。”
韩红庆这话一出,韩昊坤和林梅都愣住了。
林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急切地推了推韩昊坤。
“昊坤,你听见爸说的没?咱们一起去给妈道歉,把妈请回来!”
“妈心软,肯定会原谅我们的!”
韩昊坤眼中也燃起一丝希望,“对,道歉!”
他们当即驱车来找我。
09
赵女士家的大门被敲响时,
我正带着小宝在客厅地垫上玩积木。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赵女士从书房出来,对我做了个“安心”的手势。
透过猫眼,她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对我说。
“是你们家的人,都来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小宝的背,示意他继续玩。
然后站起身,平静地说,“我来处理吧。”
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韩红庆、韩昊坤和林梅三人。
一见到我,林梅抢先开口。
“妈!我们可找到您了!您在这儿过得好吗?我们大家都想您了!”
韩昊坤也赶紧附和,眼神却有些闪烁。
“是啊,妈,您不在家,家里都乱套了。洋洋天天哭着找。”
韩红庆站在最后面,脸色有些不自然,瓮声瓮气地说,
“回去吧,以前的事…就算了。”
我看着他们,觉得好可笑。
“找我什么事?”
林梅见我态度冷淡,立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妈,我们知道错了!以前都是我们不好,不懂事,惹您生气了。”
“您走之后,我们才知道您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韩昊坤接口道,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懊悔。
“妈,我和林梅工作都快保不住了。爸他也知道错了,他说他以后再也不抽烟了,家里的活他包了。”
“妈,您就原谅我们这一回,跟我们回家吧。”
韩红庆像是被推了出来,往前挪了半步,硬邦邦地说,
“对,我说话算话。你回来,家里你说了算。”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离开我后的种种窘迫,表达着廉价的歉意。
字里行间,却依旧是在强调他们的不容易,他们的需要。
仿佛我的离开,只是给他们带来了不便。
我缓缓开口,
“家?那个把我当免费保姆,连起码尊重都没有的地方,算什么家?”
“你们不是想我,是想我回去继续当牛做马。”
“我现在在这里,一个月工资三万,吃住全包,雇主尊重我,孩子喜欢我。”
“我凭什么要放弃这一切,回到那个让我寒心的地方,继续过那种不被当人看的子?”
“就凭你们一句轻飘飘的知道错了?”
三人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韩红庆似乎还想摆架子,梗着脖子道,
“你…你难道真不要这个家了?不要儿子,不要孙子了?”
我看着他,目光坚定,
“不是我不要你们,是你们先不要我的。”
“当你们肆意践踏我的付出和尊严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后退一步,准备关门。
韩昊坤突然激动地上前一步,伸手想挡住门,
“妈,我们再谈谈!条件您提,我们一定改!”
林梅也哭喊着,
“妈,求您了!洋洋不能没有啊!”
赵女士此时走上前来,挡在我身前,面色冷峻,
“几位,请回吧。刘姐现在是我雇佣的员工,我们有合同。”
“如果你们继续在这里扰,扰我们的正常生活,我会考虑报警处理。”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韩昊坤和林梅被镇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韩红庆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他拉了拉儿子的衣袖,颓然道:
“走吧…还嫌不够丢人吗?”
看着他们三人失魂落魄地消失在楼道尽头。
我轻轻关上了门。
门外,是他们无法面对的残局和悔恨。
门内,是我凭借自己的双手和专业,重新赢得的尊重与生活。
我知道,未来的路或许还会有坎坷。
但这一次,我是为自己而活。
我的价值,不再需要那个所谓的“家”来定义。
而通往未来的路,正由我自己,牢牢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