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帮
值得收藏的小说推荐网

第2章

周一早晨,雨。

林清月站在校门口,看着快递员的车消失在街角。她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EMS信封,收件人写着她的名字,寄件人栏是空的。

周明的录音到了。

她小心地把信封塞进书包最里层,然后快步走进校园。雨滴敲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啪嗒声,像心跳加速的节奏。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李老师走进教室时,林清月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同学们,上课前先说件事。”李老师放下教案,“本周三的补习照常,但地点有变。不在我办公室了,改在学校的心理辅导室。”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动。心理辅导室在一楼,比较偏僻,平时很少有人去。

“为什么换地方?”有同学问。

“办公室最近在装修,灰尘大。”李老师解释得很自然,“心理辅导室环境更好,更安静,适合深度交流。”

林清月的心沉了下去。换地点,换到一个更封闭、更私密的空间,这绝不是好兆头。

课间时,她立刻给顾言发短信:“补习改到心理辅导室,有问题。”

顾言很快回复:“陷阱。那里没有监控,隔音好。绝对不能去。”

“但如果不去,他会更怀疑。”

“那就带录音笔,全程开启。还有,我会在附近守着。如果情况不对,我会进去。”

“不行,太危险。”

“我已经决定了。”顾言的回复很简短,“下课后图书馆见,商量具体计划。”

上午的课林清月几乎没听进去。她一直在想那个EMS信封,想里面的录音内容,想周三可能发生的一切。

午休时,她去了图书馆。顾言已经在老位置等着,面前摊开一张学校平面图。

“心理辅导室在这里。”他指着图上一楼角落的一个房间,“只有一个出入口,窗户装了防盗网。如果门被锁上,很难出来。”

“他不敢锁门吧?”林清月说。

“正常情况下不敢。”顾言的表情很严肃,“但如果他察觉到危险,可能会采取极端措施。”

林清月想起李老师昨天在苏晓家说的话——“机会只有一次”。那既是警告,也是最后通牒。

“录音呢?”顾言问。

林清月从书包里拿出EMS信封,小心地拆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SD卡,用透明塑料袋装着,还有一张纸条:

“2009年6月15录。李建国承认对沈悦的‘特殊辅导’,承认利用她的家庭问题控制她。他说:‘像她这样的学生,如果不听话,毁掉很容易。’内容敏感,谨慎使用。——周明”

“需要电脑。”顾言说。

两人找了个有电脑的阅览室隔间,上SD卡。文件只有一个,命名为“20090615”。顾言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林清月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顾言听了大约三分钟,脸色越来越沉。然后他摘下耳机,把电脑声音调小,让林清月也能听见。

录音质量不太好,有杂音,但对话内容清晰可辨:

一个年轻男声(应该是周明):“李老师,沈悦已经三天没来上课了,她妈妈说她在您这里补课?”

李建国的声音:“周明,你不该问这个。沈悦需要特殊帮助,这是我和她家长的决定。”

“可是她状态很不好,我们都很担心……”

“你们?”李建国的声音冷了下来,“周明,我听说你父亲最近又酗酒了?还打你妈妈?这样的家庭环境,会影响你的升学评估的。”

沉默。然后是周明颤抖的声音:“您……您怎么知道?”

“我是老师,我当然要知道学生的基本情况。”李建国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周明,你是个聪明孩子,但太感情用事。沈悦的事你不要管,专心准备高考。否则……你父亲的事可能会被学校知道。”

威胁。裸的威胁。

“李老师,您不能这样……”

“我能。”李建国的声音很平静,“周明,你要明白,老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学生好。沈悦有心理问题,我在帮她。你也有你的问题,我也可以帮你。但前提是,你要听话。”

录音到这里结束了。

林清月摘下耳机,手在微微发抖。这段录音虽然不能直接证明性侵或严重的犯罪行为,但清晰地展示了李老师的控模式:利用学生的弱点,进行威胁和控制。

“这是证据,但不是铁证。”顾言说,“他可以说这是在‘帮助学生’,是在进行‘心理疏导’。”

“但他威胁要泄露周明的家庭隐私。”

“这确实不当,但不足以让他失去教师资格。”顾言分析道,“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他承认伤害学生的证据,或者那个黑色笔记本。”

黑色笔记本。周三。心理辅导室。

“如果能在周三拿到笔记本,配合这段录音,也许就够了。”林清月说。

“太冒险了。”顾言摇头,“心理辅导室比办公室更危险。而且他既然换了地点,肯定有所准备。”

“那我们怎么办?放弃吗?”

顾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有一个计划,但需要赵记者的配合。”

他详细解释了计划:周三补习时,林清月携带录音笔进入。顾言和陆子谦在外面守着,一旦超过预定时间没有出来,或者听到异常声音,就立即报警,同时通知赵启明。赵启明作为记者,可以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记录整个过程。

“但报警需要理由。”林清月说。

“我们就说怀疑有学生被非法拘禁。”顾言说,“虽然可能夸张,但能引起警方重视。只要警察到场,就能中断补习,给我们争取时间。”

这是一个铤而走险的计划,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苏晓和陈小雨呢?”林清月问,“她们也要去。”

“我会提前跟她们说好,让她们也带录音设备,互相照应。”顾言说,“三个人在一起,他不敢做得太过分。”

林清月想了想,点头同意。这是背水一战,没有退路。

下午放学后,她约了苏晓和陈小雨在学校后花园见面。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空气里弥漫着湿的泥土味。

她把周三的计划告诉了她们。苏晓的脸色瞬间苍白:“报警?事情会闹大的……”

“就是要闹大。”林清月说,“只有闹大,才能让他无法掩盖。”

陈小雨则很平静:“我早就准备好了。我的记录都备份好了,放在不同的地方。就算他毁掉一份,还有其他份。”

这个平时胆小的女孩,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坚韧。

“小雨,”林清月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陈小雨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已经崩溃了。”

三人约定好细节:周三下午三点,心理辅导室见。每个人都带录音设备,保持开启状态。如果感到危险,就找借口离开,或者发出信号。

分开时,苏晓突然说:“清月,如果……如果这次失败了,我们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林清月无法回答。她只能说:“不会失败的。我们不能失败。”

但内心深处,她也同样恐惧。

晚上回到家,母亲正在接电话。从语气判断,对方是李老师。

“……是,是,我会跟她说。李老师您费心了。”

挂断电话后,母亲对林清月说:“李老师说周三的补习很重要,让你一定要去。他还说……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提前告诉他,他可以单独给你辅导。”

单独辅导。这是另一个陷阱。

“我会去的。”林清月说,“和其他同学一起。”

母亲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月月,妈妈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李老师是好老师,你要相信他。”

“妈,”林清月突然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一个好老师其实不是好人,你会相信吗?”

母亲愣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林清月摇头,“就是随便问问。”

她回到房间,锁上门。从书包里拿出那个SD卡,入读卡器,在电脑上备份了录音文件。然后她上传到云端,设置了分享链接,发给了顾言、陆子谦和赵启明。

做完这些,她开始写一封信。不是邮件,是手写的信,给母亲的。

“妈,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可能遇到了麻烦。请不要相信李建国老师说的任何话。他不是好人,他伤害了很多学生,包括我。如果你想知道真相,请联系顾言或者赵记者。我爱您,对不起。”

她把信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希望永远不会用到它。

夜深了。林清月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她想起五年前,苏晓自前的那个星期。那时候苏晓也曾向她求助,但她没有听懂,没有重视。

如果当时她听懂了,如果当时她行动了,结果会不会不同?

现在她知道了答案:会。

但知道答案,不代表就能改变一切。改变需要勇气,需要智慧,需要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赵启明的短信:

“查到了。‘王雅琴教育基金会’的资金来源是几家教育培训机构。这些机构都曾受益于李建国的‘学生推荐’。初步判断,这是一个利益输送网络。另外,李的妻子妹妹愿意作证,说李在家中也使用控手段。我们正在整理材料,准备向纪委举报。”

进展很快。但林清月没有感到轻松。李老师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也在行动。

周三,只剩两天了。

她起床,走到窗边。夜空无星,只有厚重的云层,像一块黑色的幕布,笼罩着整个城市。

远处,教师办公楼的三楼还亮着一盏灯——那是李老师的办公室。

这么晚了,他还在做什么?

林清月突然有一种冲动,想去看看。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看了看时间:凌晨十二点半。母亲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穿上外套,拿起手电筒和那部备用手机,悄悄溜出家门。

深夜的校园寂静得可怕。保安亭亮着灯,但保安在打盹。林清月从侧门翻墙进去——这是她高中时就知道的漏洞。

教师办公楼的大门锁着,但一楼卫生间的窗户没关严。她推开窗户,爬了进去。

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三楼,李老师的办公室门缝下透出灯光。

他真的还在。

林清月屏住呼吸,悄悄靠近。办公室里有声音——不是说话声,是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哭泣声?

她蹲下身,从门缝往里看。

李老师背对着门,坐在办公桌前。他面前摊开的不只是文件,还有照片。林清月眯起眼睛,努力辨认——那些好像是学生的照片,有沈悦,有陈小雨,有苏晓,还有……她自己。

他在看她们的照片。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黑色笔记本。就在桌上,打开着。李老师正一页页地翻看,手指轻轻抚过纸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突然,他停下来,拿起一张照片——是林清月的学生证照片。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门。

林清月听见他在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但她还是听清了:

“为什么不能听话呢……为什么总要反抗……像沈悦一样多好……”

她的血液几乎凝固。

李老师转过身,朝门口走来。林清月赶紧躲到楼梯间。办公室的门开了,李老师走出来,锁上门,然后朝楼梯间走来。

她无处可躲。就在李老师即将走进楼梯间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李老师的脚步停住了。

“谁在那里?”他的声音传来。

林清月握紧手电筒,准备冲出去。但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保安的声音:

“李老师?您这么晚还在啊?”

“啊,是王师傅。”李老师的声音恢复正常,“我落了点东西,回来拿。这就走。”

脚步声朝楼下走去。林清月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手机还在震动。她掏出来一看,是顾言的短信:

“你在哪?我刚才查到你手机定位在学校。快离开,太危险了。”

他怎么知道?林清月来不及细想,赶紧回复:“马上走。”

她等了几分钟,确认楼下没声音了,才悄悄离开办公楼。翻墙出去时,她的腿还在发抖。

回到家,锁上门,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李老师看着照片的眼神,和他那句低语:

“像沈悦一样多好……”

沈悦最后退学了,抑郁了,人生毁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听话”的结果。

林清月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周三。

她要结束这一切。

【第十五章完,待续】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