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高轩健谈,气氛很快活络,好像江甚跟赵楼阅的那点不愉快也不存在了。
“哎,之前你不是想找个科技公司吗?”丛高轩给江甚递眼色,声音很小:“这么好的机会。”
江甚明白他的意思,却摇了摇头。
晚上出来也没吃饭,江甚觉得有些饿,就抓了块小包装的饼吃。
“江、江少。”清澈又带着点抱歉的声音。
江甚一扭头,看到赵湘庭双手握着杯子往自己这边一举,以茶代酒,“刚才电梯那儿,是我不对,望你别生气。”
江甚一侧眉梢挑起,有些意外。
他不说话,丛高轩多少毛毛的,心想不至于啊,江甚从来都不是小气的人,之前一笑泯恩仇的事情多了去了,怎么就今天瞧着不太行?
赵楼阅也看着江甚,片刻后,江甚接过茶杯,“行,你的道歉我收到了,这事翻篇。”
赵湘庭松了口气:“江少大气。”
赵湘庭是被他哥一直护着,但他哥没发迹前,苦子也是他们兄弟二人一起过,没少吃糠咽菜,区别在于如果有个白面馒头,一定能到他的肚子里,所以幸福得来不易,赵湘庭挺害怕给他哥惹麻烦的,丛高轩不断调和的态度他看在眼里,担心给他哥生意耽误了。
而江甚就是另一番心思了。
我不答应行吗?江甚扯了扯嘴角,赵楼阅那满级弟控的样子,看谁动他弟不问缘由上来就是一套“龙爪手”,他肩膀现在还疼着呢。
“但以后稍微注意点,别上来就骂人。”江甚随口接了句。
不曾想赵楼阅倏然看向赵湘庭:“你还骂人了?”
赵湘庭哭笑不得:“江少都说翻篇了。”
“翻篇归翻篇,但你也是。”丛高轩加入批斗队伍,“年纪轻轻火气这么大。”
赵湘庭最受不了他哥诘问黑沉的目光,一个心急,脱口而出:“我不是刚失恋嘛……”
赵楼阅彻底坐不住了:“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赵湘庭:“…………”
“哇哦。”江甚露出了今晚第一个愉悦的笑,指挥人:“那谁,给我倒杯酒。”
助助兴。
丛高轩:“肠胃炎刚好又敢喝了?”
赵楼阅像是气急了,先一步拿起桌上仅剩的半瓶酒,一口蒙了。
江甚:“……”
丛高轩嘿嘿笑着:“喝茶喝茶,酒没了,这桌我也没打算续。”
赵楼阅一把拽起赵湘庭大步离开,赵湘庭一脸的“我命休矣”。
江甚憋在嗓子眼的话因为赵楼阅的及时抽身生生咽了回去,他就说!第一眼看到这厮就就浑身警报响起哪儿哪儿不舒服是有原因的!!
江甚喝了三杯茶,吃饼也吃饱了,跟丛高轩闲聊了一会儿,起身去卫生间,等收拾完出来,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空荡荡的露台。
江甚趴在栏杆处,吹着风,摸出烟咬着。
他盯着远方黑沉的天幕看了会儿,才掏出打火机。
江甚没烟瘾,也就现下突然惦记一口,所以没发现打火机什么时候坏了。
“咔哒咔哒”好几下,火星子都没一点。
江甚觉得有些倒霉,正要取下烟,就听到身侧——
咔哒。
火苗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护着,非常客气地送到了跟前。
江甚没少被人敬烟,但现在对方是赵楼阅。
他们刚起完矛盾,论实力,“庭安科技”东风正浓,江甚自觉打擂台也要费一番功夫。
但他也没多想,反正都承诺翻篇了,于是头一偏,轻轻一吸,点着了。
走廊的光扑到这里范围有限,赵楼阅身上那股发狠发疯的“野性”便在黑夜中肆意弥漫。
江甚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很危险。
“庭安科技”刚在临都崭露头角时,就被龙头“康奇”全方位打压,都觉得“庭安”活不长,可事实是最后赵楼阅不仅出重围,“康奇”那位曾经目空一切的老董事长,债台高筑,一败涂地。
“你弟呢?”江甚问道。
“让他滚回家了。”赵楼阅可能是刚训完赵湘庭,语气还透着冷,他也点了烟,随后才缓和道:“再说句抱歉,最近忙,没顾得上他,本打算带来放松放松,没想到瞒了我一堆事。”
江甚笑了笑:“你弟都二十多了吧,还当他小孩子呢?”
“就没长大过。”赵楼阅的声调有种异样的柔和,像是带热的砂砾在心头滚了下,“夜间风寒,回去吧。”
“嗯。”江甚按灭了烟头。
丛高轩喝酒唱歌醉生梦死,江甚又坐了半个小时,然后看了眼手表,起身跟丛高轩告辞。
丛高轩非要送他到酒店门口。
“老规矩,到家说一声。”丛高轩扶着门柱,眼神迷离。
江甚“嗯”了声,从泊车员手里接过车钥匙,最后挥挥手,扬长而去。
到达江宅已经是凌晨一点。
推开门客厅一片漆黑,江甚顺手打开玄关的灯,没料到一抬头,看到一脸惊慌站在厨房门口,嘴里还叼着半蟹棒的江茂。
江甚:“……”
大四之前,“真假少爷”这个剧本在忙着勤工俭学的江甚眼里十分离谱,可一旦落在身上,便是百分百的现实。
而江家认回江甚后,也没有赶走江茂。
不全是舍不得,主要是习惯了,江家家大业大,也不差这一口饭。
没有网上或者小说里描述的那么水火不容,相反,江甚跟江茂之间,过分冷漠平静。
在家里见到了便轻轻点头算作打招呼,完事各自扎进自己的房间,实在避不开一张桌前吃饭,也是偶尔才有交流。
所谓的嫉恨、打压,算计,统统不存在,江甚甚至觉得,江茂有点害怕自己。
“饿了?”江甚先开口打破了尴尬。
江茂脸颊轻轻一抽,快速压下了某种情绪,然后低声道:“嗯,晚上睡过头了。”
江甚了然,江家规矩严苛,过了饭点自己想办法。
“好,我先上楼睡了。”江甚换好了鞋,同江茂擦肩而过。
直到江甚的身影消失,响起清浅的关门声,江茂才大梦初醒。
他方才压抑的情绪在无人的四下开始蔓延,那是一种满含无奈的羡慕。
江茂永远做不到江甚这么坦然随意,他打小就缩着脖子生活,在江家父母“自家结苦瓜”的自嘲中努力降低存在感。
因为他不够完美。